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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新闻调查:垃圾困局

2010年06月28日10:28央视网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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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新闻调查:垃圾困局

记者:每天,我们都会把垃圾扔出家门,但是有多少人想过,这些垃圾最终会被运到哪儿呢?在北京,生活垃圾主要被运到类似这样的填埋场来做填埋处理。北京市总共有14个填埋场,我所在的这个阿苏卫填埋场是其中最早也是最大的一个。它已经运行整整16年了,再过几年,就将会被填满并且关闭。而按照北京市的规划,将在它的西边,新建一座亚洲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厂,但是这个消息一出来,马上引发了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对。

解说:阿苏卫垃圾填埋场位于北京市北郊的小汤山镇,这个镇辖区内的村庄和小区共有5.1万居民。填埋场几公里外有保利垄上、纳帕溪谷等多个别墅区,这里的居民首先发出了反对的声音。他们担心,垃圾焚烧会产生各种污染物,特别是一级致癌物二恶英。

黄小山是阿苏卫周边反焚烧居民的代表人物之一,不过,多数人知道的是他的网名:“驴屎蛋儿”。这位48岁的律师,外型看起来像个前卫青年。他喜欢打高尔夫球,喜欢旅游,此前从没想过会和垃圾打交道。

黄小山(网名:驴屎蛋):现在我的朋友已经管我叫黄垃圾了。

记者:我是叫你黄小山好呢,还是叫网名驴屎蛋儿好?

黄小山:那我觉得你们之前应该有一个字幕吧,起码还是黄小山好一点儿,然后括弧:网名驴屎蛋儿。如果你现在喊我驴屎蛋儿,我觉得难听点儿吧。难听吗?

记者:可是,这是你自己起的呀。

黄小山:哦…对啊。

解说:去年7月,居民们听说了附近要建垃圾焚烧厂的消息。

黄小山:焚烧厂,就像在你们家旁边要盖一个公共厕所一样,有多少毒(先不说),但厕所肯定是不好的,垃圾厂肯定是不好的。

记者:认准了是不好的。

黄小山:肯定是不好的。我们一种抵制,一种对抗的情绪,很激烈的,我们开车去巡游过,大家举着“反建阿苏卫,保卫北京城”,当时影响也比较大。

解说:居民们的抵制行动,引起了北京市垃圾处理主管部门的注意。政府派出了工作组到小汤山镇现场办公,对居民作解释。卫潘明是这个工作组的组长。

卫潘明(北京市政市容委固废处副处长):高水平的焚烧厂是具有污染控制水平的,使得影响最大的这部分人群,也不会受到身体健康的损害。如果做不到环境保护的要求,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个事情。

解说:然而,政府的解释难以打消居民的疑虑。一些居民代表搜集各种资料和数据,整理出了一本厚厚的研究报告,提交给多个相关部门,表达他们的观点。郭威是这份报告的主笔人之一。

郭威(网名:佰扶勤):乱七八糟瞎嚷嚷那是不行的,你得讲出道理来。我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东西,政府需要对话的时候,我们至少是可以跟你对话的。

记者:用了这么一个标题,中国城市环境的生死抉择,有没有点危言耸听,引起公众注意的意思?

郭威:我们都觉得这是个生态灾难,所以我们叫生死抉择。

解说:垃圾焚烧引发风波,不仅是在北京。过去两年,全国有30多个城市发生了居民反对修建垃圾焚烧厂的事件。广州番禺垃圾焚烧厂附近30万居民“集体散步”,使得项目被迫缓建。

焚烧厂遭到抵制,各地政府也显得很着急。据建设部2006年的统计,全国660多个城市超过三分之一已经被垃圾包围,修建新的处理设施,迫在眉睫。

卫潘明(北京市政管委固废处副处长):四五年的时间,我们现在所有的垃圾处理设施,容量就没有了。那时候就面临着垃圾没有去处,那肯定是就是垃圾围城了。局面非常紧迫,因为每建一个设施,它的周期大约也就在四五年左右。

解说:每天,无数辆大大小小的垃圾车穿行在北京城,收集和运输垃圾。如果把它们连成车队,可以占满整个三环路。现在,北京市每天产生生活垃圾1.8万吨,但现有的处理设施只能处理1.2万吨,填埋场一直在超负荷运行。14个填埋场再过几年将全部填满,如果垃圾不能得到无害化处理,带来的污染是可想而知的。而填埋的处理方式,北京市认为不能再继续采用了。

王维平(北京市政市容委总工程师):如果北京市要都采取这种混合垃圾填埋的方式,我们一年将废掉五百亩地。填埋以后这个地没用了。而北京这个地方土地资源非常稀缺,所以,地不能再糟蹋了。

记者:再稀缺作为这样一种重要的公共设施,也是要给它地的。

王维平:对,前提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时候,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解说:在主管部门看来,垃圾焚烧就是更好的方法之一,不仅能化解“垃圾围城”的危机,焚烧的热量还能转化成电能。但是,居民们显然不这么看。

黄小山:既然不能填埋,那怎么办,我们就焚烧,我觉得其实这是一个误导。

郭威:难道人会被垃圾憋住吗?我不相信的。

解说:在垃圾处理这样的专业问题上,人们往往会听取专家的意见,但现在专家中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媒体称他们为“主烧派”和“反烧派”,他们各执一词,争论激烈。

聂永丰,清华大学教授,垃圾处理问题专家。他认为,在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地区,垃圾焚烧是一种必然选择。

聂永丰(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中国东部和中部的这些省份,特别是大城市,第一个,经济水平发展,垃圾产生量多。第二,人多地少,土地资源短缺,没地了。这个国情就决定了一点,焚烧在整个垃圾处理的减量里面占一个很重要的地步,不管你想要不想要。

解说:赵章元,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退休研究员,是“反烧派”的主要代表。

赵章元(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它确实是有污染,不仅是二恶英,还有很多致癌物放出来,我们能不能控制是未知的。日本、德国,焚烧炉附近都发生了比较多的癌症,最后发现污染以后,就把大量的炉子都关停了。

解说:徐海云,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总工程师,他很直接地表示,赵章元的很多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徐海云(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总工程师):什么欧洲多少国家焚烧禁令,日本焚烧炉关闭等等,二恶英多少癌症,相当部分是无中生有。他们要说月亮上有个猴子,我也没法去证实。

解说:让人感到困惑的是,往往在同一个问题上,双方拿出来的数据和说法完全不同。

赵章元:你比如日本,他们来给我们作演讲,说我们经过垃圾分类,资源化利用以后,还剩百分之十几我们才烧。

徐海云:这些显然是错误的,可以随时到网站上,把日本环境部的统计年鉴打开来看,20%的回收利用率,80%是焚烧。

赵章元:完全是不实事求是。如果都实事求是,就不会产生今天这种对立的局面。

徐海云:求得共识的基础就是要实事求是,如果我们不能够实事求是,那我想共识也是很难的。

解说:而随着时间的推进,这场争论越来越火药味十足。

赵章元:研究这个项目的人员,这一部分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这伙人的利益链促使他们动力很强,想尽办法来支持搞焚烧。

记者:您有什么确证证明他们的确从链条当中获益呢?

赵章元:我当然没有办法去一一调查了。但是我们应该有基本的估计,基本的分析。

解说:赵章元指责一些专家为“利益集团”,有媒体就此调查后,列举出一些证据,例如聂永丰拥有一项名叫“立转式汽化焚烧炉”的专利,而另一名主张焚烧的专家徐海云,其实是聂永丰的学生。

聂永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解说:聂永丰说,自己的专利是一种只能应用于医疗废物焚烧的小型炉,和生活垃圾焚烧发电毫无关系,而徐海云也并非他的学生。

聂永丰:不错,我有个学生叫徐海云,是2006年还是2007年毕业的,这个徐海云是1990年初毕业的,但不是我的学生。两个人的名字确实一模一样。

记者:这真是难得巧合了。

聂永丰:现在这几个出来说话的,基本上还真是没有什么利益。你有利益的人,就有尾巴,有辫子,那人家要抓住,说你两下,你不就完了吗?

解说:“反烧派”赵章元也遭到了质疑。有人认为他是研究水环境的,对垃圾处理是外行。

赵章元:偏见。因为今天讨论的垃圾处理的问题,并不是那些机器设备的问题,而是环境影响的问题,环境污染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不是业外。

解说:本应是一场正常的学术之争,却变得充满了对抗情绪。

聂永丰:我一场辩论是技术之争,我非要把它弄成就好像是一场生死战斗,不是要弄清楚问题,而是要争取观众。

赵章元:我没有主动地进攻,我都是被动地防御。

解说:在这场争论中,民众似乎更愿意把信任票投给“反烧派”,主张焚烧的专家则更多地遭遇了质疑和指责。

徐海云:老百姓骂我,再怎么骂我,我都能接受,因为你把垃圾焚烧描述得很恐怖,对人健康影响多么大,当然反对了。

记者:您自己内心觉得呢?觉得自己委屈吗?

徐海云:你说叫委屈,我也不太好形容这种心情。因为我认为我自己很正确的,所以就相当于我说一加一等于二,你说一加一等于三,在我看来如果我要生气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我的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解说:不少居民也通过网络直接质疑主烧专家的观点,论战,扩展到了专家与民众之间。

郭威:聂老师也好,徐先生也好,他们的文章我们都阅读过,我会作一些反驳。记者:对方可能是搞了几十年垃圾的专业人士,你必须迅速地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并且跟对方,实际上是一种论战了,你觉得心里有底吗?

郭威:公众是什么,公众也包括不同行业专家组成的公众,对不对?

解说:政府、专家、公众都卷入其中,各种观点往来交锋,变成了一个难解的困局。

记者:我脚下这层塑料膜的下面就是20米高的垃圾,这层塑料膜就是为了防止垃圾臭味以及垃圾本身向四处飘散。再注意我周围有这样一些金属管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呢?如果说垃圾只是作简单堆放的话,会有一个很大的风险,那就是沼气积聚,最后引发爆炸。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会设置很多类似这样的沼气的排气孔,把沼气收集起来,并且点燃来释放它的能量。可以说这些无声的沼气管,排气管在提醒着人们,在碰到一种争议的时候,不同声音的充分地释放是绝对必要的。但其实呢,不断升高的垃圾堆也在提醒着人们:留给人们争论的时间并不多。在这个意义上说,出路,必须现在就找。

解说:围绕垃圾焚烧的争议,让各地焚烧厂的建与不建,陷入了两难境地。困局中,今年3月,北京市政府作出了一个举动,邀请反焚烧居民代表参加政府组织的考察团,到日本、澳门考察垃圾处理。受邀的居民代表,就是黄小山。

黄小山:意外之惊喜,因为我没想到政府能够要求我们市民一起去参观,而且能选上我,因为我毕竟当时是最坚决地反对阿苏卫建垃圾焚烧厂。

解说:提议组织这次考察的,是市政管委总工程师王维平。这位国内外知名多年的垃圾对策专家,也被居民们认为是“主烧派”。

王维平:最重要的是理性沟通。因为对抗下去,于居民于政府都没有好处,而且解决不了垃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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