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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中学 重建心灵之路
http://news.QQ.com  2009年02月19日23:17   CCTV-新闻会客厅    我要评论(0)
第 1 2

北川中学

解说:这里是位于绵阳长虹培训中心的北川中学临时校区,在灾难发生半年多以后,这所举世瞩目的学校已经恢复了校园里应有的秩序和平静。

记者:你现在每一次回到学校感觉一样吗?

龙迪:有一样的,有不一样的,一样的就是非常亲切,就好像我的家,我进到那个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熟悉的人就好像放心了。但是听到一些难过的事情,比如上一次有一个老师的家属流产,他的孩子没有了,他这次流产就觉得好像是自己一个报应,非常难过。我在听他们的故事,虽然我也是鼓励他们,但我心里想,如果我一直陪伴他们该多好。

解说:龙迪,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的心理援助专家,从地震不久后至今,她和志愿者们一直在为北川中学的师生提供心理援助。

龙迪:现在看北川中学都是非常整齐,秩序井然,但是很多学生跟我说,长虹基地(北川中学临时校区)物质生活要比以前好,比震前好,但是觉得心里不开心,为什么呢?就因为这里不是家,因为不是家,因为是住在人家的地方。

解说:2008年12月,龙迪地震后第5次来到了北川中学,从帐篷到板房,从悲伤到平静,龙迪说,北川中学的师生们得到了诸多关爱,也经历了很多鲜为人知的艰难。

龙迪:那个时候六月份、七月份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就是灾区很燥的,然后我就放那个歌,和学生一起听,有一帮高二的学生就拿别的公司发的MP3,但是比较简单的MP3,就一把一把地来录这个歌,说给他们的同学,那会儿都住帐篷,我说这有什么用,他们说听了这歌能够睡着。我们是6月2号进到北川中学的,进到那个院子里,其实说老实话我非常吃惊,因为整个院子像一个巨大的庆典,很热闹,很喧嚣,好像从未有过热闹,所有的人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很自在的那个感觉,在那里看不到悲伤,看不到我们在电视里或者想像出来的那种伤痛都看不见。另外,很多领导人、媒体好像就是一个集散地一样,但是我一进去的时候,我就跟我的队友说,我说你看表面繁荣的最后,可能有难以承托的悲凉。

解说:地震半个月后,作为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定点援助的心理专家,龙迪来到了北川中学。那时候北川中学的师生们刚刚搬入位于绵阳长虹培训中心的临时校区。

龙迪:他们就说学校现在分出三种人来,就是分层了,第一个是人财两空,亲人也死了,东西也没有了,这是最痛苦的,跟我说的人基本是这一类人。另一类就是人在,东西就没了,没物了。还有人财都在,都从地下又捞出一些,又挖出一些东西。他说这三种人,我们互相不能理解,比如说人财两空的人他觉得很难过,他可能会跟同事说,同事说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别老那么想不开,反正该笑就笑,该乐就乐。而且那些人和财都在的人,可能再谈起来,就是哈哈大笑了,他们听了这个特别刺耳,受不了的,但是又不能说,因为那样说好像让人家说你很小气。

解说:龙迪说,在一个陌生的临时校园里,那些在地震中失去亲人的北川中学老师们不仅要克制自己内心的痛楚,带着同样悲痛的学生们捱过震后最艰难的时光,而且还要面对一些现实的生存问题。

张蕾:人们关注点是孩子,落实到老师的名头上很少,救灾款这些都有,但是老师的那些补贴、津贴、收课时费,正常的从地震后到现在都没有发,这个好像是另外一笔款项,救灾款是不能用的,就是它无形的开支增大了很多,但是他的收入减少了,所以经济确实是挺困难的。

解说:张蕾,心理援助志愿者,从2008年9月份起开始协助龙迪在北川中学的心理援助工作。

记者:大部分的老师现在都还有经济问题?

心理志愿者:我觉得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前两天一个老师住院,年轻的老师,实际上他应该是负担不重的,但是他当时住院,有一个人送他去,他们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只有四百块钱,最后打电话问学校借了两千块钱去住的院,就是得的肺炎。

【龙迪和老师们在草地上座谈】

老师:我们就觉得心里很悲惨,一想起他们有的都有了,他们缺的是钱,而我们什么都没有,还有现在是在很多程度上是很多的不合理,但是又没有办法,国家的救援物资,比如说你什么也没有了,给你发一件棉袄,然后他们什么东西都在的还是发一件棉袄,大家心里都有时候觉得不公平,很多的不公平。比如说什么都没有也是那么一件,他们什么都有的还是那么一件,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他把你当成单身汉,人家家庭完整的还是一套房子,我们家庭不完整的,还是四个人住一套房子,而且我当时是明确给董老提出了的,他征求我意见,他说你觉得这个房子该怎么分,我说我就建议,凡是家庭受了损伤,特别是像我们这种一个都没有的,在他们看来是单身汉的,我说你们认为我们是单身汉,但是我们自己认为我们还是个家,一个完整的家,只是我们家里没人了,就这个概念,我说你要分房子,一个家就是一个家,以家庭为单位来,而不是以人来分。

龙迪:比如说补贴,班主任、任课老师都是有补贴的,一个也几百块钱吧,这个是因为收学生学费,今年的北川中学在招生的时候,是承担了一个社会的责任和义务,就是所有北川的孩子只要他愿意读书,是不收他学费的,这样就没钱收。我问过校长,校长说抗震救灾所有捐进来的钱是专款专用,没有给老师发补贴这一说,所以我觉得后边如果要有捐赠,能够有一笔钱给校长,给老师发补贴,可能是能够改善,校长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老师的要求不过分,可是校长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不能变钱,老师们钱太少了,而且因为到了绵阳市,所以他们的生活标准,就是花费要高了,要租房子,另外物价也都高了,这样他们的生活压力就很大,特别是有的老师的孩子去世了,比如太太要怀孕了,要想后面的事情,营养,包括医疗检查,一个月老师基本平均是一千三百到一千五百元,基本就不够了,所以这个是很大的一个压力。

解说:2008年的暑假,为了缓解老师们精神压力,龙迪从香港青年发展基金会争取到一笔资金,为北川中学的一部分老师组织了一次出游,她把这次出游取名为“温存之乡”。

龙迪:选到一个山清水秀,山很青,水很清凉,他说很像他们北川。张晓勇老师就说,他的太太和女儿全都遇难了,就剩他一个人,他说他到天台山去看瀑布的时候,我们志愿者带他们去看瀑布,那底下就是山涧,他说他当时就想跳下去,但是上面瀑布喷下来的时候,喷到他身上的时候他醒了,他说那个醒直到今天,他仍然是醒了,但其实我们是很担心的,因为我们当时只有三个人,他们有二十几个人,我们很怕他们出危险,但是我们要是一直在院子里守着他们,他们说太烦了,他们说像蹲禁闭一样,就希望离这个地震地方远一点。人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的分寸,所以给他空间就够了,但这些丧亲的老师,其实不止是他们,包括北川,包括其他灾区的,失去亲人的那些人,其实都有一两年的历程要走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解说:除了在职的北川中学老师们,龙迪和她的志愿者团队还注意到了在地震中遇难的北川中学老师的遗孀们。

张蕾:她们的爱人是北川中学老师,她们自己本身是没有职业的,有一个过去是干个体的,她那天到我咨询室来以后,现在她的哀伤还非常重,因为她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一个群体归属感,就她们两个人到现在只拿公益工资,公益工资不知道是五百块钱还是四百五十块钱,一个人带一个孩子,一个小女孩是五岁,一个是在读初三,脚部严重受伤,现在还在做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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