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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人建造板房卡拉OK 寒冷冬夜唱歌疗伤(图)
http://news.QQ.com  2009年01月12日08:36   四川在线-华西都市报  朱丹  我要评论(0)

春节要到了,向新勇特意购买了火红的中国结装饰板房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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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重走灾区 传递温暖希望第2站:北川

这是一家特别的KTV,几乎每个来这里K歌的人唱歌时都会哭泣,会流泪……每一首歌的歌声里都会讲述一个地震中的悲怆故事,故事里有泪,有笑,更饱含着希望。北川县擂鼓镇板房区山坡上,一栋三层楼房的KTV现在成了许多灾区群众“疗伤”之所。从最开始的夜夜吟唱的悲伤情歌,到后来流淌出的欢快民歌和流行歌,老板向新勇从歌声中听到了歌者的故事,见证了歌者的坚强。生活的列车,在悲伤歌声中徐徐启动……

板房KTV

快乐点燃寒冷冬夜

两男两女4个年轻人在其中一间包间里边跳边唱,快乐点燃了这个寒冷冬夜……

1月7日下午4点过,上学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家了,板房小镇上到处传来家长的招呼声,孩子的嬉闹声,平常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在山坡上这栋三层楼房的KTV里,向新勇打开临街窗户,阳光淡淡地透过窗照进了屋子,暖暖的。拿过墙角的扫帚,他开始打扫包房。其中一间包房里已经有客人了,几个十多岁的孩子正在唱歌打闹。向新勇听得乐呵呵的,听到熟悉的歌词,他还跟着哼上几句。打扫KTV其实花不了多长时间,毕竟面积有限。KTV建在居民楼二楼,只有5间包间,客厅摆放着酒具和沙发。与大多KTV相比,这里显得太过简陋:房间装修简单,点歌电脑老旧,话筒有些锈迹斑驳。

当初,被悲伤侵袭了太久的小镇上突然传出KTV开业的消息时,大家奔走相告。开业的第一天,板房上空传出第一声歌声后,男女老少纷纷往山坡上跑,一拨又一拨人把这个并不宽敞的KTV凑得热热闹闹,许多人拿起话筒就不肯放。

在接下来的100多天里,年轻人、中年人,男的、女的,援建的、本地的……向新勇记不清有多少人来唱过多少首歌了。每一天晚上,他都会认真倾听客人的歌声,在歌声里,他安静地聆听着每个人的伤悲和故事。打扫完房间,休息片刻后,向新勇又开始整理酒柜,看看茶叶够不够,数数啤酒还剩多少瓶。

晚上7点过,小镇上的饭香味逐渐散去,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山坡上走来。KTV里开始热闹起来,包间里传出一些时下流行的、节奏欢快的歌。两男两女4个年轻人在其中一间包间里边跳边唱,快乐点燃了这个寒冷冬夜……

唱歌疗伤

年轻护士唱痛大家

夜晚,歌声响起没多久,就会有人抹着泪从包间里走出来,许多人唱着唱着就抱头痛哭

唱歌者从包间里进进出出,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之前,一颗几近绝望的心经常来到这里疗伤。那是一个体弱单薄的女人,才20出头。KTV开业没多久,她就和一帮朋友来唱歌。从走进包间到朋友开始唱歌,她都独自坐在角落,脸上写满了悲伤。在朋友一再劝说下,她最终走到电脑前点了一首《做你的爱人》。

“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做一个幸福的女人……”歌还没唱完,她已满脸泪痕。在那段地震阴影还浓郁笼罩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能看到有人哭泣,大家习惯的方式就是让彼此狠狠地哭,因此没有人劝慰这个女人,这个体弱单薄的女人。

她是一名护士,丈夫是北川县城的医生。小两口结婚没几年,正在享受幸福的二人世界时,地震就夺走了她的丈夫。从那以后,她成了KTV的常客。每到夜幕降临,便和朋友一道来,每次都点《做你的爱人》,唱完就会痛哭一场,悲戚的歌声唱得每个人心里都隐隐作痛。

KTV的开业让许多压抑太久的感情都得到了短暂的宣泄。其中包括一个30多岁的交警,他还在读幼儿园的儿子被埋在了废墟下,还来不及擦干眼泪,他就走上了工作岗位。去年10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被同事拖着来唱歌,坐在KTV里,终于能让自己静下来了,唱了几句,这个铮铮男儿便放下话筒开始抹泪。那段时间,KTV成了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夜晚,歌声响起没多久,就会有人抹着泪从包间里走出来,许多人唱着唱着就抱头痛哭。

聆听歌声

老板也在治疗心伤

“我是个30多岁的男人,再痛,也还得重新站起来!”

“我想,我这间KTV没开错。”向新勇说,地震之后,许多人,特别是要上班的人,白天都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极力不去影响工作,但他们害怕夜晚,因为夜晚会让人觉得孤单和伤心。在这里唱唱歌,他们紧绷的情绪才能得到暂时的放松。

在见证别人疗伤的过程中,向新勇自己也在疗伤。包间里的人不需要服务时,这个男人就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我以前就是开KTV的,不过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2000年,向新勇把自家的二楼改成了歌厅,经营到2007年9月时,他又花了30多万把一二楼都改成了KTV。他的儿子在绵阳读初中,他和妻子经营着KTV,赡养着父母。很多时候,向新勇觉得自己是个被上天眷顾的人。然而,地震袭来,父母被无情地夺走,房子也垮了,美好的家庭顷刻间崩裂。

“我是个30多岁的男人,再痛,也还得重新站起来!”向新勇说,地震后,被悲伤笼罩的擂鼓镇再也听不到歌声,见到的每张面孔都充满着愁苦悲凉。也许,唱歌能帮助大家放松一下,而他自己也需要尽快恢复正常生活。在去挖家里的残留家具时,向新勇挖出了KTV的音响设备。他东拼西凑了几万块钱,租下这栋楼的二楼,简单装饰了一番后,再把以前的设备装上。去年9月底,擂鼓镇板房区就有了这家开到现在的KTV。

唱完悲伤

生活开始积极乐观

听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好像也没那么反对了,正着手重新开厂

晚上8点过,楼下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几个青年男女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后直奔二楼,几个人显得风尘仆仆,原来他们是从几公里外的任家坪板房区赶过来的。几个人很熟络地和老板打了招呼,就走进了一间包房,大家高兴地争先点歌,好快点让快乐充斥这个几平方米的房间。其中有位20多岁、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姓黄,他的父母被地震夺走后,原本活泼开朗的他突然变得不爱说话,每天都待在家里。“很绝望,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小伙子极力保持着平静,不太愿意陷入回忆中,“能渐渐走出来,多亏了这帮朋友。”

去年10月,听说擂鼓镇开了一家KTV后,朋友们就拉着他一块来玩,起初他不愿来,架不住朋友的一再相劝,就来唱了几个晚上。“每晚都声嘶力竭地吼,把郁闷统统吼了出来。”他笑了,说最开始天天晚上睡不着,连续唱了几晚上,回家都能睡得着了。“不能老去想以前,要多为以后做打算。”

旁边的包间里的客人是几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年轻人相比,他们要低调得多,一名姓周的先生忙里忙外地招呼着朋友。“11月以前,你看到的他绝对不是这样的。”周的朋友告诉记者,周原来在镇上开了一家厂,家庭条件在当地算比较好。地震袭来,不但他的厂房全部垮掉,爱人、母亲和岳母都被埋在了房子下。“擂鼓镇在地震中死伤并不多,但他一家就有三口去了。”

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看就要被地震击垮,大家都不愿看到他从此消沉下去。在KTV开了一个多月后,朋友们拉他来唱歌。现在,周先生的情绪已渐渐平复,听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好像也没那么反对了,正着手重新开厂。

消除孤独

KTV除夕继续亮灯

有了这个唱歌的地方,就多一个舒缓情绪的平台——这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KTV刚开业那段时间,大家悲伤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去处,KTV生意还过得去。现在,人们的情绪渐渐稳定,生活慢慢恢复正常,有人开始外出找工作,有人已能面对黑夜的孤寂了,KTV的生意也差了很多。

直到晚上10点过,依然只有三间包间里有人,那名年轻的护士一直没出现。“看来她今天不会来了,最近她来得越来越少。”这个女人以前从没在擂鼓镇上出现过,向新勇又从不打听客人名字,因此,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护士叫啥。但细心的向新勇发现,这个护士最近一次没有点《做你的爱人》了,而且连续两晚唱歌都没再哭泣。他说,希望她能尽快地快乐起来。

就要过年了,镇上的板房外墙上都贴着大红色“羌”字,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香肠腊肉,空气中充满了年味。向新勇也买了一个红色的中国结,准备挂在KTV里。他说,经历过巨大悲恸的人最怕过节,孤独感会在节日里莫名增加。过年时,他不打算关门停业。这个年,肯定还有很多人不适应,会难过。有了这个唱歌的地方,就多一个舒缓情绪的平台——这是他现在应该做的。

记者 朱丹 摄影 刘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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