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卖相片的小男孩
2、两个救“坏人”的狱警
3、这个冬天,北川更冷
4、王永胜的北川创业梦
5、老党:地震让我上贼船
6、男人,吴家芳
7、最后的志愿者
8、地震婴儿的震后生活
9、重返北川中学
10、孙英杰的马拉松往事
11、奥运散打冠军张帅可
12、林妙可:成长的烦恼
13、奥运志愿者朱佳玲
14、司长宝疲惫的奥运
15、农民的橘子“黄”了
16、三鹿女工的2008
17、重庆的哥的斗争
18、死囚犯杨佳的母亲
19、停止的的商业领袖梦
20、天价索赔案的阴影
21、最坚定的打虎者
22、金融风暴中的老板
23、破碎的千万富翁梦
24、三个失业女白领
25、毕业了,工作呢
26、返乡民工的日子
27、山寨春晚梦
28、文学青年炒房记
天灾之后 - 卖相片喽
北川卖相片小男孩群体
人物介绍:

余涛、邵兴民、朱富农……十来个孩子组成的小群体。地震之后,他们开始在沦为废墟的北川吆喝卖些地震纪念照片和光碟。

他们当然不能代表整个北川,甚至也代表不了北川的孩子,但在某种程度上,这群孩子是灾后北川一个侧面剪影。

内容提要:谁也无法说清楚具体是在地震后多久,开始有游客来到北川中学遗址上四处走走、看看。也没有人能说清楚具体是地震后多久,村里人开始沿着公路摆摊,叫卖的都是些当地土产:腊肉、白果还有山里挖出来的山药……;更说不清楚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的孩子拿着有关地震的纪念图册和光碟开始吆喝着叫卖。
张琴北川报道
网络编辑
手记
邵兴明总让我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他大我几岁,血气方刚,还是初中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我们县城里“闯江湖”… 详细>>
 

绵阳进入北川就意味着进入了一段缓慢向上的爬行过程。

十二月早上冷冽的雾气淹没这片大地,草香、挟带着寒意的风、山的线、狗的吠,地震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房屋以及轰鸣做响的援建车辆,就都一一进入了视野。

汽车沿着山路缓慢向上行走,直到这条公路的最末端,看到北川中学那幢倒塌的废墟,你就到了北川的尽头。

成为旅游地的北川
任家坪现在就是北川的尽头。从这里开始,通往北川老县城的唯一公路被封锁起来,由驻扎在此的士兵把守,禁止任何人通过。公路左边数以万计的板房里住的是地震中存留下来的人们…
那些孩子在卖纪念册

14岁的余涛看起来很乖巧,脖子上挂着舅舅前天送给他保平安的小菩萨,因为每天顶着风在山上跑,他的脸和手被山风全吹皴了,头发黏成一撮撮硬茬。这天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卖出了四幅纪念照片,赚了二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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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涛的哥哥余清庄
    余清庄骑车穿过挂满腊肉的走廊
  • 朱富农
    所有的小孩里,朱富农是最不合群的一个
  • “大佬”邵兴明
    邵兴民说他这样像是领导视察
  • 余涛的外婆
    没什么事的时候余涛的外婆就坐在板房门口晒晒太阳
  • “和尚”魏昌川
    魏昌川有个外号叫和尚,但是他既喝酒又吃肉,拍照的时候他用本子挡住脸
  • 余涛一家全家福
    一家人笑起来都是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善良
  • 村里的孩子
    土堆成了村里孩子的游乐场
  • 邵兴明的家当
    这是绍兴明的所有家当,屋角编织袋都是别人捐的衣服,大多都穿不了
  • 废墟上的蔬菜
    废弃的田埂上新种上了新鲜的蔬菜
  • 腊肉
    腌制好的腊肉在树干上静静地等待着过年

从绵阳进入北川就意味着进入了一段缓慢向上的爬行过程。

十二月早上冷冽的雾气淹没这片大地,草香、挟带着寒意的风、山的线、狗的吠,地震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房屋以及轰鸣做响的援建车辆,就都一一进入了视野。

汽车沿着山路缓慢向上行走,直到这条公路的最末端,看到北川中学那幢倒塌的废墟,你就到了北川的尽头。

 

成为旅游之地的北川

任家坪现在就是北川的尽头。从这里开始,通往北川老县城的唯一公路被封锁起来,由驻扎在此的士兵把守,禁止任何人通过。公路左边数以万计的板房里住的是地震中存留下来的人们,右边依然是一片片高耸的悬崖。

 

谁也无法说清楚具体是在地震后多久,开始有游客来到北川中学遗址上四处走走、看看。也没有人能说清楚具体是地震后多久,村里人开始沿着公路摆摊,叫卖的都是些当地土产:腊肉、白果还有山里挖出来的山药……;更说不清楚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的孩子拿着有关地震的纪念图册和光碟开始吆喝着叫卖。村民们告诉我们,这些成群的孩子大概有十来个。

 

那些孩子在卖地震纪念册

档案一:余涛 “我保证不会学坏”

14岁的余涛看起来很乖巧,脖子上挂着舅舅前天送给他保平安的小菩萨,因为每天顶着风在山上跑,他的脸和手被山风全吹皴了,头发黏成一撮撮硬茬。这天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卖出了四幅纪念照片,赚了二十块钱。

余涛是在地震后一个月退学的,之前他就在那所“著名”的北川中学读初一。“5-12”地震那天,因为临时和同学一起去县委看演出,他避过一劫。家里两层楼被震成平地,弟弟和父母几乎是“裸奔”着跑出来,值的庆幸的是都毫发无损。

和其它村民一样,现在一家四口也住政府提供的板房。一向种地的妈妈在附近羌族酒店里找到一份零工,每月挣六百;爸爸还像以前在外干些杂活,在村口做木板的他一月能带回一千块,一家四口靠这一千六百块钱过活。

“日子的确是过得紧巴巴”余涛妈妈捧着给余涛新织的毛衣和饭店店员们唠嗑,“借了十万块钱的债盖房子,刚还完所有的钱,现在房子一塌,什么都没了。”

余涛不觉得自己的退学和地震有太多关系,“本来开学后是要念初二的,地震一来就给中断了,老师让我休学半学期,等明年开学留级再读初一。本来我就成绩差,不读也没什么。”地震后他曾跟着妈妈在馆子里帮过一阵子忙,“我想学厨师,饭店除了吃喝一个月能挣三百块钱,觉得钱什么都还不错,就是太累。”每天的活基本就是抓鱼、剖鱼,和冰冷的水打交道,一个月后,这个小男孩因为身体熬不住,生病回了家。

之后几天基本都在村口闲逛,骑着表哥的自行车到处“耍”(注:四川话,到处玩),但总觉得没多大意思。等到大人们开始摆摊卖土特产,他和同伴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们大人有钱能卖腊肉,我一毛钱没有就只能卖卖照片。”村里有人开始拷贝地震图片和一些光碟,制作成纪念册出售。“我们和老板约定按卖出去的钱提成,这样就用不着本钱。”一张纪念照片余涛他们以十块钱出售,每张能赚五块钱。后来,卖这些照片的小孩越来越多,慢慢成了一个小小的群体。

卖照片时余涛并不纠缠游客,一般会怯生生的走上去问一句“要不要照片”,如果客人不耐烦或者着急摆手,他会有点羞涩的转头问其它人。“最多的时候一天卖过一百多块钱,但我从来没超过两百。”

只是村口摆摊的村民对这群小孩看法不同,“都是些不读书的坏小孩,靠他人同情卖照片,好小孩都在读书呢,谁像他们!”一个姓张的师傅撇了撇嘴巴,一脸不屑。

“我妈要我保证过不会跟着人学坏”余涛这样说着,一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脚上的鞋。

妈妈对余涛卖照片这件事不反对也不赞成,“他想去卖我也让他去,他成绩不好,不像其它孩子那样能靠读书有出息,不过我要他保证不会跟其它人瞎混。”

余涛和妈妈也都知道这个生计干不长,“再过半年这条公路就要集中封闭搬迁,到时候就卖不了。” 明年的事情他们也还有明年的打算,余涛卖照片时曾遇到一个好心山西老板,老板提出来免费让余涛去自己的学校学建筑和设计,“来回的火车票也都是老板报销的”。

“明年我不想再接着在镇里读初一了,我想去那间学校试试。”余涛说他会去外地看看。

 

档案二:邵兴明 四处耍的“大佬”

大概是因为身高的缘故,16岁的绍兴民看起来完全是这群孩子中的“大佬”。这个走路会把双手交叉放在背在后面的大男孩,踩着一双棉布拖鞋就从家门口溜达到了村口,一路走一路吆喝着对路边的孩子说“走,出去耍!”很快,就会有一群男孩尾随其后。

邵兴明所说的出去耍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等到游客大巴到来的时候卖照片挣点零花钱;或是跑到村口理发店里闲坐一会儿,用梳子梳梳头;等到有点闲钱,他就会跑到镇上唯一的网吧,聊聊天打打网游。
比起其它年纪稍稍小一点的孩子,邵兴民大概已经知道模模糊糊知道什么叫有型。比如他会将毛衣横过来披在肩上,有时候又偷偷地解开将它一把扎在腰间。

地震前一个多月邵兴明已经休学,“首先是因为成绩差,其次是不想挨老师揍”。地震时,他还家里看“蛮好看”的电视,滚滚下坠的巨石和瓦片把他吓了个半死,等到跑出门去,好多邻居乡亲都已经丢掉了性命。
这一天,他穿着一个短袖和上千人堆在马路上睡了一夜,浑身冷得打颤,什么吃的也没捞着。周围能吃的都已经被人扒光,他就凑合着捡别人扔下的方便面调料吃。

这样过了两三天,来到北川的部队总算给他们弄了点像样的吃。那天下午,他和爸妈被一辆大货车拉到了绵阳体育馆。体育馆里倒是管吃管住,每顿基本上能有一菜一荤,但好日子也只享受了七八天就被撵回家,“他们怕我把饭吃了光了嘛”邵兴明一脸不在乎的调侃,但余涛他们私底下的答案却大相径庭,“是他和老师吵架,把老师气得半死还要打架。”

回来之后镇子里随时都有地震,但他也没有其它地方可去。“我们这种穷人就是这样的,没钱跑,也跑不脱。”

地震平息后爸爸带着妈妈到外地梓桐那边去打工,工作是三舅爷给介绍的。现在政府的板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奶奶和爷爷住旁边另一间。父母那边都是老板提供的单人床,根本没办法搬过去住,他也从来没去看过爸妈,因为怕找不着地方。就是这样,也有让他觉得爽快的地方,可以一个人一觉睡到九十点,出去耍到五六点才回家吃饭睡觉,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管得着他。

只是地震之后什么都开始上涨,上网费从以前的一块五涨到了两块五,吃的东西也涨得凶,猪肉价从十块升到了十二块。这个农村少年苦熬个把月后就开始和同伴们一起卖照片赚零花钱,“我没钱用,急疯了。”有时候一天能捞到百来块钱,有时候就双手空空回家。

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安闲日子也免不了有烦恼,下午三点,这个少年蹲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外面暖和的太阳,“再稍微长大一点点我就去外面打工挣钱,不晓得外面会怎样,但是我想尝试一下。不晓得这个板房要住到啥时候,不安逸。”(注:四川话,不舒服的意思)。

 

档案三:朱富农 敏感少年

和其它人相比,年龄最小的朱富农反倒有种超出他年龄的敏感和成熟。其它孩子笑嘻嘻腼腆等待着拍照的时候,他会躲在一旁逃避镜头的捕捉,并用怀疑的语气质疑我们,“阿姨,你不会是给我们负面曝光吧。”

他不像其它孩子一样仔细给我们讲家里的事,只说到自己是从山上搬下来的,地震把自己家的房子给震塌了。“至于其它的细节,你就很难再撬动他紧闭的嘴巴。

“朱富农骗人得很,卖照片时经常说自己父母双亡,骗别人的钱”对朱富农卖照片的方式,其它的孩子显得很不屑,有时候对他也爱搭不搭。

“他爸经常打他,现在他都不回去睡觉,就睡在张健哥哥的家里。” 余涛指了指一位开摩托的青年“那就是张健哥”。“我老孩儿(注,四川话,父亲的意思)他脾气不好,因为他是残疾人。我也没睡多久,就这三天在那里睡。”听到伙伴这样的说法,朱富农也会赶紧出来替父亲辩解。

除去偶尔被孤立时显得不那么快活,11岁的朱富农很多时候还是显得很容易开心和满足。

一群游客刚刚走过,他隔老远就冲我们嚷,“看到没得,虽然刚才那人没有买我的照片,但他给了我五毛钱。” 他摊开手掌,给我们扬了扬手心的钱,然后带着得意笑着往前跑。

 

遗止上的生意

新三倒拐就是位于北川县城铁门右侧的山坡,地震后由于县城禁入,只有站在这里才可以看见北川废墟的全貌。余涛、朱富农这群小孩就是在这个三倒拐卖相片。但在这里讨生意的,显然不止他们。

38岁的王清珍就住在附近,她每天带着当归、天麻、白果、山药来到新三倒拐售卖,顺带还帮其他人卖点腊肉。“光靠政府肯定不行,还是要靠自己。”

通口的庞贵举脑子最活络,他第一次来到新三倒拐就发现这里路窄人多,于是自掏腰包花7000元买来40多根建筑钢管,就在这里搭了个景观台,还在旁边放上两台望远镜出租给游客眺望北川。旁边还放了个纸箱, “是用来放钱的,5角、1元随便游客自己。” 庞贵举说,“这个位置正好是‘温总理回望北川’照片上所站的位置,所以叫望乡台。”

往前一点的任家坪板房区也有了新鲜的声音。盛姐的杂货店卖的是日常生活用品,平均每天有一百块钱的毛利,狭窄的过道摆放着一台电视,擂鼓镇施工的建筑工人们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