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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北川教师“我活着背出了您的孙子”
http://news.QQ.com  2008年11月20日08:13   感恩中国  张仁杰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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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灾区教师“我活着背出了您的孙子”

2008年6月3日下午4点13分从北川县擂鼓镇经过两天多时间的跋山涉水后,青片乡中心小学的老师付泽建终于赶到了位于唐家山堰塞湖上游的禹里乡。绵阳市地方海事局特意派遣的运送救灾物质以及准备解救围困在大山里的群众的冲锋舟早已停靠在岸边,急喘吁吁赶来的人群慌乱地向舟上冲去。付泽建见状便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尽量大声喊道:“大家别慌,慢点上船!如果是去擂鼓镇的,就坐我站着的这条船;如果是去禹里乡那边,就需要坐另外一条船。从这里到擂鼓镇估计要走两天一夜,为了安全着想晚上可千万别走,这山里面坍塌的厉害......”

采写札记:

在去往北川青片乡的山路上与付泽建老师相遇完全是巧合。在此之前2008年3月27日通过北川县海事处杜小林处长的帮助我来到离北川县城最远的一座偏僻乡青片乡进行采写,希望通过感恩中国助学纪实(http://www.owecn.com/helpedu/)栏目让家境贫困的孩子们能够在社会上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安心在校园里学习,并感恩中国(http://www.owecn.com/)这个平台呼吁大家关注这些生活在偏远山区或者高原的贫困人群。

在采写期间我认识了青片乡中心小学的老师们,印象中和当时正在学校里任教的付泽建老师只匆匆见过一次面。

2008年3月份开始在四川采写,5月10号返回北京整理资料,谁料资料还未整完便发生了汶川8级大地震,前期我所采写的地区都变成了地震重灾区,匆忙中我赶回四川开始奔波寻找曾经出现在我镜头里的人们,心中非常牵挂他们的安危。

地震后的北川房屋大部分变成废墟,看着眼前的废墟我放下手中的照相机投入到地震现场救援。三天后北川县城的救援工作暂告一段落,当我重新背起照相机开始寻找那些曾拍摄过的面孔时,才得知通往北川县各乡镇的道路都被山体滑坡所掩埋。站在道路指示牌下,看着前方塌陷的桥梁和道路,我只能无条件地选择在已经遭受严重地质损害的大山上开始徒步前行。从北川县到青片乡的道路全长98公里,在翻了一个星期的山后因为滑坡严重无法继续前行我只能带着无奈和绝望的心情原路返回。

重返绵阳后我一直希望通过媒体或者报道寻找到北川县青片乡的消息,却没有任何的音讯。

2008年6月1日绵阳市地方海事局的工作人员护送两艘从广东空运过来的冲锋艇前往堰塞湖上游的禹里乡解救被困群众,借机我跟随着救援队伍开始踏上去禹里乡的路途,因为我希望从禹里乡再前往青片乡。

因为从北川县去禹里乡的道路全部中断,我们只能选择从绵阳—平武—九寨沟—松番—茂县这条线绕道前往北川墩上乡,然后再到达禹里乡。原本800公里的道路因滑坡和落石,护送冲锋艇的车辆行走了两天多的时间。沿途看到大量因落石而导致车毁人亡的悲惨场景,我们一行人心中纠杂着悲痛的心情以及对死亡的恐慌和无力。

2008年6月3日上午冒死护送冲锋艇的车辆终于平安抵达禹里乡,到达后迅速展开救援工作,开始解救被困群众以及运送救灾物质。

下午4点13分当我准备一个人前往青片乡时,在冲锋艇上巧遇了付泽建老师。“你不就是感恩中国网站的张仁杰吗?前不久你还去我们青片乡中心学校帮助过一些孤残学生呢,你忘记了吗?”这是付泽建老师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见到付泽建老师后非常激动,要知道在当时那种特殊的场景能够遇见认识并能同行的人有多么难得,因为这就意味着多了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和付泽建老师一同前往青片乡的路上,看着眼前已经极度疲惫不堪的他我便问为什么还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前往青片乡呢?低头前行不断叹气的付泽建老师告诉我:“你看我现在都狼狈到什么程度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野人,你看我衣冠不整的还像个小学老师吗?我是自愿从北川青年希望小学去青片乡中心小学当支教老师的,5月12号地震那天我正在给五年级的孩子们上课。看到房屋和课桌都在不停地摇晃,我便让孩子们赶快跑到楼下操场空地处躲避。当我最后一个跑下来时才发现学校房顶上的瓦片已经掉落了,山上到处有飞石滚下。还好在这次地震中学校里没有孩子伤亡,地震后安顿好那些孩子们后我便在13号上午骑着摩托车想返回北川的家中看看。没想到走到马曹小学那里前方的道路全被泥石流堵死只能改成步行,可最终还是无法走通我没有办法只能又返回青片乡小学。

回学校后才得知大约二百多名外地游客被困在小寨子风景旅游区,镇党委张书记带队我们前往小寨子解救被困游客。当游客看到我们后很多人一边大哭一边鼓掌欢迎,我们把随身携带的水和干粮交到游客手里时他们几乎都哭了。5月15日利用部队直升机点击查看QQ秀把被困的游客接走时,很多人把祝福写在随身携带的火柴盒和火车票上送给了我们。

看到被困游客都平安离开了,我再次打算回县城看看家中的情况。原本想带上在青片乡和我一起生活的儿子,但是考虑到途中有危险,我就把儿子临时托付给了一位邻居。当时我走的时候儿子还在睡觉,我对邻居说如果我在一个月之内没有回来那我肯定遇难了,我的儿子只能托付给他们带大了。我随身带了个望远镜后匆忙上了路,一路上看到道路被毁坏得不成样子,山两边倒塌着房屋,沿途有被落石击中的车辆,我心中越来越担心我在北川县城里的亲人。等我从乱石堆中爬到擂鼓镇山上后,便拿出望运镜往北川看,当时就发现北川县城已经没有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大自然太厉害了,可我们人类生存的能力也很强......”

2008年6月6日付泽建老师抱着自己儿子仔细在一片荒野里寻找母亲的坟墓,他和我聊了一些关于他家里的事情,他说:“我爸爸妈妈以前都是北川县农村的农民,后来爸爸来到了北川县城做小买卖,在我没有读师范之前,我们家在当地还算是个万元户。1981年我考上了师范学校,几年下来我把爸妈积攒大半辈子的一万多元钱花光了。1984年师范毕业后我开始在北川县一个偏远的农村教书,当时的工资是147元钱一个月。

1985年我的妹妹考取了四川大学,妹妹考上大学后爸妈还担心我会因为妹妹读书的花销有意见。我便对爸妈说妹妹读书花再多的钱我都没有意见,在妹妹开学前我还把我一年多积攒下来的2000元钱送给了妹妹做生活费。妹妹读大学后家里经济逐渐困难,为了挣钱供妹妹读书爸爸开始在路边卖烤烧饼,妈妈则卖烤红薯,那时候我记得可怜的妈妈在冬天里被冻得直流青鼻涕。就这样在妹妹读大学的四年里一共花了家里四万多元,妹妹大学毕业后在县城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自己开了家服装店。虽然妹妹也想当个老师,可因为她读的不是师范专业所以一直未能如愿。妹妹开始做生意后头几年一直不行,近几年才好了点。2000年我妹妹结婚了,2004年妹妹的孩子也出生了。

我的儿子是去年出生的,我老婆在擂鼓镇幼儿园当老师。我和老婆的工资加在一起每个月有2300元钱。

两年前我和妹妹及其爸妈我们三家人合伙买了一套房子,我也从一开始偏远的那所学校调到了位于北川县城的北川青年希望小学教书,照理说我们家的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今年4月我还和妈妈说过等我支教完这最后的两个月后,我就把儿子带回来给他们老俩口带,因为我不想再让爸爸妈妈做小生意了,应该是让两老享福的时候了!

去年我主动要求去青片乡支教是因为想让自己在不同的环境里多锻炼一下,多接触不同环境里的孩子,也让自己多积累一些教学上的经验。我在青片乡不仅是五年级的班主任还主动带了很多课程,很多老师对我说我是来支教的不要这么累,但我不这么想,我想既然我当一天老师就要多教一些娃娃。我也知道在教师这个队伍中很多老师从最开始的热情和兴趣,随着时间的关系会变得麻木。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也变得麻木,不过从目前我已经当了17年老师的经历来看,我现在对教书还是很有兴趣,我希望在自己还没有麻木前多教一些孩子们。

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5月12日的地震把我的所有想法和打算都弄乱了,在那天我的妈妈、妹妹、四岁的侄儿、三个伯伯、二爸和小爸都不在了,据现在了解的在这场地震中我家的亲戚伤亡已经有十多个了,还有些亲戚的孩子不太熟悉就没有统计。

5月18日我从青片乡回来时雨下得很大,来了后通过打听才得知老婆和爸爸已经去了绵阳市临时灾民点,妈妈已经埋了。当时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想找个地方先躲雨,迫于无奈我找到曲山镇张主任看他能不能先给个帐篷让我躲躲雨。张主任说帐篷已经发超了不能再给了,我说我的家也没了也有好几天没吃饭了,现在只想先有顶帐篷避避难。可我求来求去还是不给,后来我生气了我说不能因为你们发超了就不管我,作为老师我从来没有对政府有过什么特殊的要求,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避一晚上的雨而已。

今天我带孩子去给妈妈上坟时其实我的心里还有话想说,我听爸爸说当时地震的时候妈妈其实已经从门面房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中间了,本来她是死不了的,可她却因为王久华副县长家的违章建筑房倒塌下来被砸死了。妈妈租的房子挨着王久华副县长家的房子,她们家的房子原本是两层却违章又加盖了一层。地震时她家的房子倒塌下来把我妈妈砸死了,如果不违章的话那我妈妈肯定死不了,在这一点上我很生气。不过我也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毕竟地震是天灾不是人为。以前我家住的地方没来地震时地基费很贵,我们家一直没舍得卖钱。这几天要在我们家的地基上盖临时安置房,我们也没有提出要国家地皮补偿金。现在我们家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占不了多大的地方,钱现在在我们看来真的是身外之物,现在只希望活着的亲人们能够平安我的心里也满足了。

爸爸说妈妈被砸后一时还没有死,她在弥留之际说想看我儿子一眼,所以我这次为了妈妈最后的心愿冒死也要把儿子从大山里背出来,我要带他到妈妈的坟前了却妈妈的心愿。只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和她的孩子至今连个尸骨都没有找到,听爸爸说地震时妹妹正带着孩子回家做饭,当时妹妹身上还带着家里的大部分现金准备下午进货,哪知道发生了地震。妹夫听说妹妹和孩子遇难后想请假回来看一下却没有被允许,妹夫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上班了十多年。我这几天跟妹夫说不要回来了,家没了孩子没了老婆没了,回来只有伤心的份!

以前我和老婆的关系不怎么好,通过这次地震我和老婆的关系改善了很多,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多和亲人在一起,否则一切都晚了。

地震后我真想把自己灌醉,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其实我很喜欢喝酒但我一直都不喝,因为我个人认为作为一名老师如果喝酒被孩子们看到后影响不好。

今天带儿子来看妈妈,我真想带点红烧肉过来。因为我妈妈活着的时候最爱吃红烧肉,有时候我会开玩笑地对妈妈说等哪天我有钱了我一定让你一天三顿都吃红烧肉。可现在我们这里哪找得到红烧肉呢?等将来安稳好了,我再带红烧肉去看望妈妈......”

2008年6月30日我再次联系了处于忙碌中的付泽建老师,他对我说:“我目前在安县永安灾民安置点二处安置一千多名灾民并在安县帐篷学校当自愿老师,我的老婆在擂鼓镇八一幼儿园每天都非常忙。因为我们都顾及不了儿子,我的儿子目前仍然寄养在朋友的家里。”

附:北川县青片乡“5.12”地震受灾情况简介

“5.12”特大地震灾害发生后,致使坐落于大山深处的北川县青片乡、白什、马槽、坝底、墩上五个乡成为“孤乡”。“5.12” 特大地震灾害发生后,造成青片乡6个村、29个村民小组、1个社区、3884人不同程度受灾,其中倒塌房屋3.81万平方米、危房12.5万平方米、轻微损坏23.3万平方米;毁坏道路31.4公里、桥梁8座、人饮工程20处、小型蓄提水工程2处、山坪塘1350口、堤防防洪设施7.6公里:农作物损失0.19万亩;生猪死亡38头、耕牛死亡25头、羊死亡239头;受损学校1所,面积0.18万平方米;城市基础设施街道照明毁坏1处;乡境内企业受灾5户;通讯设施受损12个;基层政权设施受损4个;电网毁坏22.8公里、电站4座、广电设施全部受损瘫痪;卫生、医疗、计生设施毁坏5处;林业损失1.4万亩;人员伤亡115人,其中,死亡29人(乡境内死亡2人,在外死亡27人),下落不明52人(乡在外读书),受伤34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650万元。

灾情发生后,青片乡针对辖区内:一是道路、通信、电力全部中断;二是有261名中老年游客滞留于西窝羌寨、龙门峡和五龙寨等羌寨(注:5月15日利用部队直升机分期分批全部将游客平安送出);三是震后青片乡境内的绝大部分山体出现开裂现象,一旦出现较强余震和强降雨,就会出现山体滑坡、泥石流、滚石等地质灾害;四是辖区房屋均成危房,无法居住,用于补给物资的墩上一青片和茂县一墩上一青片两条主要通道因山体滑坡而中断,人民群众基本生产生活资料面临严重匮乏等问题。

对震后开裂山体及时进行监测青片乡原本就有多处山体属省市勘察鉴定的地质灾害点,“5.12”地震灾害后又诱发多处山体开裂,包括安棉村安棉山(乡政府驻地及街道);河村关磨沟阴山、柴码子沟;西纳村立明阴坡;茶湾村杨家湾、犀牛后山、关磨、大湾;上五村三台岩、石人梁子;高峰村前锋组岩台等10多处地质灾害隐患点,这些地质灾害隐患点裂缝长的达4.8公里左右,宽度达2.7米左,若再出现较强余震或长时间强降雨,极易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和滚石,直接威胁青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地震发生后,乡、村、组干部与部队官兵一道对乡境内地质灾害隐患严重的地方进行了多次察看,落实了人员重点监测,掌握山体裂缝和滑坡基本数据变化。

(注:该受灾情况简介资料来源由北川县青片乡政府提供)

如果您想给付泽建提供帮助的话,请点击察看《感恩中国捐助需知》:http://www.owecn.com/donation

如果您想给贫困地区提供物资帮助的话,请点击察看《感恩中国捐助需知》: http://www.owecn.com/donation

(请注意其它类爱心捐助)

图文/张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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