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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湖口推行网吧“一次性死亡令”遭质疑
http://news.QQ.com  2007年02月15日11:02   大江网-江南都市报    评论0

核心提示:2006年12月29日晚10时至11时30分左右,湖口县对网吧业进行了一场旋风式地清剿行动。在湖口县副县长孙志强的带领下,由文化、公安、工商等行政执法部门组成的联合执法检查小组,分成两队突查县城的所有网吧,凡发现有违规者,立即取消其营业资格。

那一夜后,只有3家网吧侥幸逃脱。

事后,湖口县宣布不再审批新网吧,而且将对仅剩的网吧长期突击检查,一发现违规,立即取缔。

这次铁腕行动,被当地人称为网吧"一次性死亡"。

来自学校和家长的众多声音,一致支持政府的这一行动,连称大快人心。

可是这一政府铁腕也引发了争议。有人担心,网吧迟早会在湖口消失。反对者称,行动违反行政处罚法,强制干预市场,是人治代替法制,是对网吧管理难的"懒政"。

网吧是对是错,是生存还是死亡?一个多月以来,湖口县仍然在这场"剿灭"风暴里旋转。

(一)湖口网吧"一次性死亡"

-风暴之夜:只要发现1个以上未常年人,全“一次性死亡”,风暴过后,3家网吧侥幸逃脱

2006年12月29日晚10时,湖口县已经布下了一张大网,这张大网的目标是集中在湖口大中路、土管小区、三里大道和双钟镇的12家网吧。赶巧"QQ网吧"的主机被小偷盗窃,当晚没法营业,躲过一劫。其他网吧可就没那么好运。

20多名工商人员、警察、稽查人员悄悄摸进了各家网吧,网吧老板们此时都不在店里。

"天堂网吧"网管小廖赶忙打电话向老板汇报,但是一切都晚了。

检查人员在网吧里发现了两个未成年人。他们立即摘走了墙上的"工商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和"江西省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安全合格证"。

检查人员同时还拿走了主机和收费器。

接着,"冲浪网吧"、"传奇网吧"、"风云网吧"、"世界之窗网吧"、"兄弟网吧"、"天使部落俱乐部"等先后中招。这些网吧被吊销执照的原因都容纳未成年人上网。

被驱散的未成年人,全部挤到了"以太梦幻网吧"。老板李全喜发现情况不对,没开主机。可是,那些高中生不愿离开。没开主机,李全喜也逃不掉,检查人员来回在他店里检查了三次,最终收走了他的执照。

最想“喊冤”的是原"天使部落俱乐部"。

林晓琴说,当晚只有一个学生在她的网吧里,而且只是查阅资料,没有上网。

"就是学习来着,我都跟他们(检查人员)说了,他们也做了笔录,可是还是没有放过。"林晓琴说。

9家被剿网吧中,有三四家算是当地属一属二的大型网吧。网吧业主此时还以为这场突击行动,最多只是处罚,但是12月30日,他们在湖口的电视台、新闻网上看到了一条消息:被查的网吧"一次性死亡",永远取缔。

按照这一要求,2007年,拥有5万人口的湖口县城仅剩"QQ"、"E线情缘"、"阿里巴巴"三家网吧。电脑总共200多台。

2007年前,湖口最猛烈的网吧"清剿"行动告捷。

-分管副县长:网吧对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有百害无一利,整治成果非常满意,两个月来,找不到一个孩子上网

2月12日,湖口县副县长孙志强接受本报采访时,2007年前夜的网吧行动就是由他带队。他不止一次地谈到家长和老师对网吧的"公愤"。

"我们认为网吧对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有百害无一利。"他说。现在全社会对网吧这一文化产业比较偏见,特别是学生家长、教师,社会上因为学生沉迷网吧也引发了一系列治安事件。

据说湖口县在九江点击查看九江及更多城市天气预报网吧管理得最好,这里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作为分管领导,孙副县长经常接受学生家长的上访,当地政府开通的短信平台也经常收到学生家长的短信,都是强烈要求政府铁腕治理网吧,有些家长甚至是跪求。曾经有人曾对孙副县长说:"你做不了县长,滚回去做医生(从政前他是医生)。"

孙副县长对一个多月前网吧行动成果相当满意,他说:"两个月来,找不到一个孩子上网,效果非常好。老师家长反映,没有一个学生上网。"

湖口二中的校长吴昊也说:"我真想代表2万湖口县的家长和湖口所有的学校举双手感谢政府的举措。干得太好了!"

此前,几乎天天有家长向吴昊哭诉孩子沉溺网吧和网络游戏之事。学校也对网吧恨之入骨。吴昊说:"我认为它根本就是害人精。我们各个学校曾经拟过文件强烈希望政府取缔所有网吧,现在这步给我们看到希望。"

而促成吴昊向政府投诉的,是一个农村孩子。这个孩子开始住校,后来却吵着要住到外面去,其实是为了方便上网,他后来被发现在网吧里连过了三天三夜。这在学校内外引起轰动。

诸如吴昊的观点,在湖口占据主流。

湖口县文化广播电视局局长秦明星说:"县政府天天有家长来投诉,有时候有的人就跪在我面前,要我们消灭网吧。"

据说,关于网吧的投诉已是湖口新一届政府接到的最多的投诉之一。而秦明星认为,这一次对网吧"一次性死亡"的决议正是顺应民意。

(二)网吧其罪当不当诛?

-业主:网吧在湖口进步行业,其罪不当诛

在政府、学校和家长的一片指责声中,网吧陷入全民公敌的境地。因为游戏、色情信息的原因,网吧甚至网络都在一片喊打声下艰难生存。任何一点为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可能招致骂声一片。

湖口的网吧是否被妖魔化?

在湖口,为网吧说话的声音极其轻微,甚至就是网吧老板自己也底气不足。

李峰的"世界之窗网吧"是全县最大的网吧之一,一个多月没有营业,这里已经布满灰尘。"其实,我们这行也没什么好名声。"李峰在全城人及政府的面前,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他显然不肯承认网吧其罪当诛。

在网吧里坐了5分钟,就有七八个人来问能否上网。"看,已经关了一个多月,还是有人来。这说明人们需要网络。"李峰说,"这也是个信息港口。"

业主曹海刚也有同感。"现在是春节期间,打工的都回来了,却不能上网和外地交流。这叫什么事。"

业主曹玉林因为开网吧练就了一身看股票行情的本领。在他的"冲浪网吧",有很多人经常通过网络炒股票。

"湖口并不富裕,网络并不发达,很多人没有电脑,是我们给了他们炒股和接触外界的机会。"一直申明自己是大学本科毕业的业主曹玉林试图告诉我们,网吧在湖口应该是一个进步事业。

事实上,即使那些不上网的人,也对网吧有着一定的好感。在湖口县城,几乎所有的"摩的"师傅都对网吧的地址耳熟能详,他们看待"一次性死亡"有个几乎一致的陈述:"小孩不可以上,大人也不让上啊。"

-政府:整个行动是按照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来的

湖口县对网吧的"一次性死亡"风暴之前,山西方山有过完全类似的事件。因为方山政府相信网吧猛于虎,并消灭了县内所有网吧,而成为中国惟一一个有网络无网吧的县城。

这一轰动全国的举措,被不同的人冠以铁腕或者"人治"的头衔。

湖口的行动也面临着拥护和批评。

关于政府为什么要选择在2007年前如此痛打网吧,民间还有一种版本流传。那就是县里的官员中,有人的孩子也沉溺于网吧。

这一点,孙副县长明确否认,他说:"这只是几句笑话,和取缔网吧没有直接联系。我们整个行动是按照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来的,字字句句都符合法律要求。"

他强调:"我们这次行动其实不叫'一次性死亡',是他们(网吧业主)屡教不改,我们总下不了狠心把它(网吧)取缔掉。其实它们岂止是死了一次,如果开了一年有300次死亡,如果开了十年有3000次死亡。"

秦明星也否认了这一点,他说:"按照网吧管理条例,一万人口一家网吧,湖口应该只有5万人口,而现在却有12家,不符合有关规定。"据他介绍,这次对网吧的严厉行动,是县委县政府专门召开的会议精神决定的。

很多业主认为,这是"人治"取代法治,所谓"一次性死亡"并无法理根据,网吧管理条例上也没有如此出格的规定。

"按照网吧条例的规定,午夜零点以后,接待未成年人3人以上或一次性接待8名未成年人以上的才予以取缔,而我们9家网吧没有一家符合这种要求。"曹海刚说。

关于"人治"的说法,当地政府显然不能接受。

孙副县长说:"按照国家的规定,一次性容纳未成年人上网,造成恶劣事件,或者连续容纳未成年人上网3次以上的,可罚款1.5万元或者依法取缔。"

-分管副县长:公安、工商、文化很多人和网吧都是串通一气的,不采取铁腕行动不行

政府认为,他们对网吧老板已经是仁至义尽。

网吧行动前,政府已经跟网吧业主签订过责任状,要求网吧不能容纳未成年人。签订责任状的信息还在当地电视台公告了一个月,其间,政府还苦口婆心跟网吧业主开了几次会。

可是收效甚微,孙副县长说:"我晚上没事的时候去网吧一看,全是学生。湖口县城人口5万,市场就这么大,网吧必定伸手向未成年人要钱。只有采取这种铁腕行动,而且县长不带队不行。"

当然,对相关管理部门和网吧间的利益关系,孙副县长也毫不讳言。

他说:"以前也有主管部门审批不合格的原因。以前靠文化一个部门主管,公安、工商、文化很多人和网吧都是串通一气的,你说我们今天去检查,全部关门了,一个学生都找不到了,一去好得很。你怎么抓得到它?一个人去抓它,肯定抓不到。"

所以,才有了年前的秘密网吧行动。行动前,所有检查人员的手机都被要求上缴;行动也是速战速决。

当然,停业后的9家网吧为自己的权益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申辩。政府拟将网吧业主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为目的,和网吧业主进行过一次座谈。座谈上确定,除2006年12月29日查处时未发现问题的3家网吧外,政府只允许再批准一家网吧。

按照政府规定,这家网吧优先从被查处的9家网吧中考虑,新批准的第4家网吧,要求比以往更高:网吧内每台电脑占地面积在2.5平方米,电脑在150台以上,拥有良好的消防通道等设施……

这个复活指标给了9家网吧新的希望。

(三)湖口"后网吧时代"

-复活疑云

2月8日,原"天使部落俱乐部"重新拿到了"三证",正式复活。2月9日,这家位于双钟镇洋港路的网吧改头换面,新名字叫"土著人",业主林晓琴是九江市人。

在湖口人看来,她的网吧一直就属于外来户。林晓琴也感觉到她的复活将遭到当地网吧多么大的嫉恨,于是由"天使"换成"土著"。

想要本土化的林晓琴现在很难融进湖口。曾经她的网吧和8家网吧一样同吃苦,现在似乎要有转机了。

所有人都想问,为什么是"土著人"?

进了这家网吧,就知道,林晓琴为保住这家网吧下了太大的功夫。一水黑漆全新的电脑桌,现代感很强的室内设计和柔和的灯光证明她花了很多钱。

林晓琴安装了150台电脑,扩展了二楼的面积,达了标。

"现在我的网吧应该是湖口最大的网吧。"林晓琴说。

但是,林晓琴脸上似乎没有半点笑意。

林晓琴知道,很多人都认为她找了政府部门行贿。她当然否认。"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复活。我是今年投的资,花了150多万买了一套房子做成这个样子,不要下这个指标,怎么办。"

林晓琴不仅要面对暗箱操作的指骂还要面对另一个质疑:优化组合,融资开业。

这是湖口县政府在2月初为解决"一次性死亡"网吧问题的一个设想。

因为县委县政府已经决定只有4家网吧有照经营,所有另外8家网吧的生存问题就是大难题。

政府提出,县内所有网吧的资产进行评估,然后8家网吧按股份将资产融进有执照的4家网吧之中开业。也就是说,8家"死亡"了的网吧要为4家有照的网吧打工。

这个设想,8家网吧业主并不满意。

曹海刚提供了谈判时的一份非定论表格。

有证件的网吧:E线情缘(118台电脑),估价150万元资产,单独卖证件就达15万元;阿里巴巴,估价90万元;QQ,估价40万元;土著人,估价130万到150万。没有执照的部分网吧:天堂网吧,资产估价27万元;世界之窗,23万元;冲浪网吧,12万元……按照这样计算,以冲浪网吧(全城第5大网吧)而言,它只能分到1/30的股份。

主要原因是,8家网吧认为,有执照的网吧在抬高自己的身价,压低无照网吧的身价。

林晓琴说,她并没有漫天要价,"我停业一个多月,我知道他们(另外8家)的心情。"

据称,"土著人"已经和"风云网吧"融资。原因是,"风云"网吧老板王小军是右臂残疾。

尽管如此,湖口网吧业仍然是困难重重。

-堵不住的需求

现在湖口的网吧里,都安装了全程监控平台,平台直接连接到当地文化稽查大队。孙副县长说:"现在对网吧全程监控,原来很多网吧有包厢,我们去查,未成年人就躲起来,现在要求一个网吧最多只允许两间房,每个网吧都有监控,等于一个黑匣子似的,一个礼拜就把记录查一下,一旦发现容纳未成年人,网吧就死亡。"

据他估计,目前湖口的网吧数量是全市、全省最少的,也是全国最少的。他说:"就是把规划作好了,不能过多、过滥,没有多少成年人上网,只有靠学生,批这么多,理论上就管不住,实际上也管不住。得满足成年人上网的要求,从理论和实践上保证可行性。"

对现存4家网吧的产生过程,孙副县长称,整个过程"非常阳光、透明"。

网吧业主曹玉林说,现在仅存的网吧根本用不着让未成年人上网,因为让大人上都已经嫌电脑不够了。

按照湖口文化广播电视局秦局长的说法,整顿之后,湖口的网络已经很清澈。

可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未成年人上网并没有杜绝。许多未成年人经常包车到九江市上网。曹海刚则说,因为县城网吧纷纷关闭,出现了市场的真空,所以在县城的附近乡下,已经出现了大批黑网吧,年轻人会经常到那里去上网。

在县城的录像厅、游戏厅、桌球室里,记者还找到一些正在玩耍的未成年人。一个14岁的男孩说:"原先我去网吧玩游戏,现在来游戏厅。当然是偷偷玩。"

2007年前夜的风暴,并没有让湖口完全消灭网吧,但是当地官员的愿望是"最好一家网吧也没有"。为了巩固成果,当地政府还加大对相关管理部门的资金扶持,要坚决"切断这条利益链"。文/图 见习记者 童福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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