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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作者钱钢:地震中的渴生者
http://news.QQ.com   2006年07月28日11:55      

唐山大地震30周年之际,2006年7月28日,腾讯网特邀《唐山大地震》作者钱钢作客腾讯,讲述唐山地震的前前后后以及30年来唐山的巨大变化。

主持人:这些孩子,你在书中里面还提到一些,非常渴望生存,最后通过3天、8天、15天的地下挣扎,还是活过来了。象什么一对新婚夫妇的故事。

钱钢:是的,当时在唐山我称为渴生者(渴望生存的人),这些人的经历非常奇特,在地下一天两天出来的人很多,我接触的有3天的、有8天的,有13天的,有15天的等等。比如说3天就是那对新婚夫妇,刚结婚不久就被砸下去了,丈夫就摸到一把菜刀,先拿菜刀劈开生路,因为完成压在底下,劈容易劈开的东西,像木头、薄的板,但是人还是出不去,他的妻子就在他旁边。到后来这把刀就变成了很小的一个卷起来的金属块,还在拿着敲。到后来他们觉得有一些声音,就有一点希望,因为有人在外面救,他们希望把声音传出去,敲水管和暖气片。

像8天的那位王子兰是医院里面的护士,她身边都是死去的亲人。

主持人:但是当时好像说她的声音好小。

钱钢:对,她唧唧咕咕,所以我后来说他是“小姑娘王子兰”,是因为她的声音像小姑娘,后来救援人员说下面有几个小姑娘,其实就是王子兰在那儿叫。但是这个王子兰,她能够坚持到第八天,就是那块手表起到很大作用。那时候的人三大件:手表、缝纫机、自行车。她有一块手表,准备结婚用的,她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在废墟上已经走了多少天了,在找她,一个电场工人。他怕别人不让他进去,就背了一支枪,装作民兵的样子,背着枪在上面走了好多天,喊她的名字,叫她,她不知道。她就是靠这块手表,她不能分辨白天黑夜,全是黑的,也看不清自己的手表,就不断给自己的手表上弦,她就听着手表响活过来的。救她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就站起来了。当年王子兰跟我谈的时候,脱口而出就是救她的那个人,说是解放军莫占江,这次去唐山我又见到她了,性格还是那个样子。

主持人:她现在多少岁了?

钱钢:我想应该是60岁过了,一个老太太,也有孙子了,是私家车给她送来的,据本地的记者说,她的家里装修得很精美,但是性格跟当年一模一样,特别乐观,而且回忆的事情都是特别小的事情,虽然事情很小,但是生活得很琐碎,心里面有一些细小事情的人她反而在那个时候是坚强的。她们不见得有很高的文化,她们的念头不那样复杂,王子兰是这样。卢妈妈想的都是琐碎的事情。13天啊,要说有水还能坚持一个月。断了粮又断了水,最多一个星期,因为会中毒,可是这个老妈妈在地底下待了13天,靠喝自己一点点尿,不是喝只是润润自己的嘴唇而已,旁边是她的丈夫,她是在医院陪床,陪床的时候,地震来了,砸到了床底下,老爷子就死在他的身边。

那年是46岁,卢桂兰妈妈跟我谈的时候是语无伦次的,我在书里记录了语无伦次的口述,因为我想很真实,是她当时的印象。她说一个在废墟里面有一个苍蝇,苍蝇叫就跟一个小孩嚎的声音一样。这是幻觉,她说她始终听到一个生锈的大钟在当当地敲,她说什么时候那个钟声停了我就得救了,她想了很多细碎的事情,邻里纠纷、恩恩怨怨,她一直一肚子的气,认为曾经跟她闹过别扭的邻居见死不救,就踩在她头顶不救她,而且她说的都是土语,什么黄鼠狼什么的。后来唱歌,唱的是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还唱一个邢台地震流行的歌,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到最后13天卢妈妈获救了,我当年是刚到唐山,获救的场面我不能接近,当时著名的摄影师王文澜拍下了卢妈妈获救的瞬间。后来卢妈妈被送到军队医疗队的帐篷里头,我远远去看了一眼,很多年以后,我重新去采访,去找,你知道在84年竟然找不到,这么一个创造生命奇迹的人,没有作为我认为是作为医学的标本,科学家应该研究她的生命技能什么的,竟然她被忘掉了。我在84、85年唐山公安局的户籍课查卢桂兰,唐山有6个卢桂兰,我一个一个去找跟她相似的,她住的地方最后被我找到了。

主持人:你刚才说她被人遗忘了,是不是当时十来年报纸上没有什么关于唐山深度的报道?

钱钢:我们讲深度报道无非就是真实的报道,因为当年唐山地震的时候,那个信息是被压制的、扭曲的,当然你可以看到一些救灾报道,但是这个地震是怎么回事,唐山人蒙受了什么灾难,他们血泪的故事是看不到的。所以一直到86年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才有看到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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