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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五姐弟的后地震生活 想过用老鼠药自杀
http://news.QQ.com   2006年07月27日10:49   南方周末  
第 1 2

永恒的阴影

山。文化路。文化楼。

39幢一模一样的四层楼房,一列一列麻将牌一样排列——地震后唐山点击查看唐山及更多城市天气预报最常见的楼房和最常见的居住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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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号楼2单元8室,饭香夹着电话、游戏机、电视的吵嚷声。

“来吃吧,来吃吧,冬瓜肉馅的。”二姐张凤霞一会就打出了十几个电话。

一顿水煎包招来了张家五姐弟。

这样的情景每周甚至每天都有,他们从城市的各个地方聚在一起,为了一顿肉饼、饺子或者更小的由头。

他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白发和皱纹也悄无声息地长了出来。

他们五个分成了两拨儿,大姐和小妹双眼皮大眼睛白白净净;另几个黑、瘦,头发卷曲;他们说大眼睛双眼皮的像了母亲,黑、瘦的大概像父亲。

他们不知道父母的遗体落在了哪里,没有从废墟里挖出一张父母的照片,也没有找到一件遗物。时间渐远,父母的样子甚至都模糊变成了一个个不能连续的片断,但血脉的延续是那样地明显,卷曲的头发从后代那里东一个西一个地冒出来。

用了30年的时间,这个残破的家庭又生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废墟上新长出来的唐山街巷里散落着姐弟五个的小家庭。他们中有的房子很大,装饰得时尚,有的简陋而促狭。但是所有家庭的日子都过得平常而温暖。

“地震的时候”。

张家五姐弟一开口,总是用这句话开头儿。

他们清理记忆,计算时间,回想自己的生活,甚至计算自己的年龄都是以“地震的时候”为零点和标尺。

张家五姐弟的生活开始于地震的时候,前面的日子都被地震震碎了。地震作为一个永恒的记忆嵌入他们的生命里。

三姐张凤丽刚一从废墟里挖出来就跑着玩去了,“玩了一趟回来,人家说爸爸妈妈死了,就这样还是不知道哭呢。”张凤丽说。

直到人家要把父母拉走埋掉了,她才明白过来,扑在妈妈身上不让人动,她大哭着说妈妈只是睡着了,睡一会就会醒来。这就是她对地震现场的记忆。

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袭来,好像随着身体的长大痛也会生长似的。张凤丽13岁的年纪就失眠了,身边没有了妈妈温暖的身体。

大姐张凤敏和二姐张凤霞在废墟里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扒出来一看,自己的家没有了。这是他们刚搬来的新居,父亲非常爱这所房子。从此,大姐二姐的梦总是和房子有关:又要搬家了,一所大房子,父亲忙啊忙,她们高兴啊,但是房子总也住不上。

弟弟被扒出来的时候,“脸青得像个茄子,我就想着找点水给他洗干净,邻居大人们喊,这会儿了上哪儿整水洗脸,爹妈都没了!我一下站在那儿,爹妈死了?!心里迷糊的不知道哭。”大姐说。

家,崩解了。手里抱着的弟弟要靠她们养大,她们的角色将是姐姐、父亲、母亲。

大姐张凤敏准备了老鼠药,准备撒在锅里姐弟五个吃了一起去死:“爹妈都没了,活着那么难,死了算了。”死的念头不止一次地出现。但是,看着小弟又实在不忍心。

对于弟弟张学军来说,他不知道姐姐们付出的努力:

生不着炉子。生了炉子又不会做饭。学会了擀面条,不会切,用手扯。有土豆不知怎么吃,学会了炒土豆丝就顿顿吃,直吃到见到土豆就犯迷糊。缝被子,别断了四根大针手指流血,只好放声大哭。病了,发烧,不知道是怎么了,尽守着水缸喝凉水。

张学军不理解自己的生活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样,他想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得不到的时候,他采取的方法就是“耍疯”。

“一喝片汤我就犯迷糊,我不要吃。”

“我要吃妈妈烙的那种又黄又脆的饼。”

“我放学的路上心里想的是蒜苔炒肉,你们咋就不知道!”

要知道,这个张家惟一的“男根儿”,是和父亲一样享受男人的待遇,可以“上桌”吃饭,还可以尝点酒的,而和他双胞胎生的姐姐凤琪只能围着桌子绕边儿,父亲高兴了才会叫:“老闺女,过来!”抓一把花生米塞在小手里。

姐弟五个睡一个炕,小弟偏要在中间划出两条线,谁也不准过线,弄得四个姐姐没地方睡觉。“我打了他一巴掌,他大哭着要妈妈,我们五个就抱在一起哭。”大姐说。

哭着哭着弟弟突然说:“姐,我再不耍疯了,就是天天喝片汤,也不分开,咱们使劲地活!”

 使劲地活着

《猫和老鼠》跳跃诙谐的音乐。

杰瑞收到了一份礼物,打开一看是一只小老鼠——一个孤儿——来参加杰瑞的感恩节大餐的。

“知道什么叫孤儿?”张凤霞在旁边逗正在看电视的她的5岁半的侄儿——弟弟张学军的儿子。

“知道!”胖胖的大脑袋晃了一下,“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呗!”

张凤霞停了一下,又问:

“孤儿会怎么样?”

“没有爸爸妈妈就不快乐。”这回大脑袋动也没动一下,电视上猫正在抓那只“孤儿小老鼠”。

张凤霞僵坐着不动了。

眼前这个侄儿全身胖鼓鼓的,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出生之前,张凤霞就和弟媳约好,生女一分不给,生男给2000元奖励。张凤霞完全继承了父亲对男孩的喜爱。当年父亲在凤琪出生的时候一听说是女孩,掉头就走,刚出门又被人喊住:慢点,还有一个,是男孩!父亲哈哈大笑,把三女儿凤丽扛在肩上,满村子跑,请所有的人来喝喜酒。

当年百般承爱的是张学军,现在万般承爱的是张学军的儿子。

张凤霞想不通,这个泡在爱里的孩子,怎么知道什么叫“孤儿”。

直到解放军离开唐山,姐弟五个才真正体味出什么叫做孤儿。

当他们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四处漏雨的防震棚里瑟瑟发抖的时候,解放军出现了,他们的防震棚立即不漏了。

几天之后他们有了全唐山最好的简易房——人字坡顶,结实的木梁,火炕,花砖的院墙,坐落在半山坡上,不会漏雨,不会被水淹,不会挨冻。唐山的简易房都是平顶“半截砖头压油毡”式的。

吃解放军的饭,穿解放军的衣,盖解放军的被,有很多的人来看她们,他们的事被登在报纸上。

但是有一天解放军要走了。“我们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大姐张凤敏说。那一天夜里,她和大妹凤霞用白棉线钩针为解放军钩领衬(衬在领子上的,当时非常时兴),钩了一只又一只,她们的愿望是给每个解放军战士都送一只。两个小脑袋凑在油灯下整整熬了一夜,两张小脸被煤油薰得乌黑。

“哭啊,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比父母死的那会哭得还厉害。”

她们把弟弟的名字改成张学军,给妹妹改成张爱军(张爱军没叫下来)。

姐姐凤敏当兵走了,凤霞成为家里最大的。地震前上初一的她将自己的年龄改大到可以进工厂上班,这样才进了开滦煤矿。

艰辛从上班的路程开始。每天天不亮出门,背着饭盒走50分钟的路才能到煤矿。晚上披着星星再走50分钟回来。“那时候自行车金贵呐,咱哪有?”

一开始煤矿照顾孤儿,成立“小孩组”,由老师傅看着。半年后张凤霞被分到油漆组。这时候就要系保险带,爬高高的井架子。再后来张凤霞又被分配到汽车修理队,学习修汽车。

“一个月开18块钱,弟妹们矿上给孤儿生活费,每月每人15块,每个季度,矿上还给点补助,还有姐姐部队上每月有8块钱津贴,省下来的会寄回点儿。”张凤敏在30年后仍然能细细算出当年这个家的收入。

但在当时,她常常犯迷糊。一犯迷糊钱就花不到月底。最让她着慌的是米缸空了而她存钱的小罐也空了。她对钱是很小心的,但她还是管不好它们。

她把钱放在小罐里藏在炕洞里,怕其他的妹妹拿去乱花。藏钱的地方只有弟弟一个人知道,只有他有拿钱花的特权。

弟弟会写信向大姐凤敏告状:“二姐不给我买肉炒蒜苔吃”;“没油吃了,干炒的鸡蛋有鸡毛味”。

在老四凤琪的眼里,二姐终于变成了一个特别会算计的人。二姐的算计就是克扣自己满足大家。“现在我们一起吃冰棍,二姐总是看着,她说她不想吃,其实她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

老二上班,中午的饭就落在老三张凤丽身上。当年总腻在妈妈身上的“药罐子”凤丽,不知何时长成了四姐妹中最高最粗壮的,只是她沉默寡言,凡事自己在心里琢磨。每天上午只上两节课,这个女孩背上书包就回家,问她才说是给弟妹做饭去。老师以为她逃学,有一次偷偷跟着回家,看见这样的情景:火生不着,满屋子都是烟,凤丽的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汪汪的,老师赶紧伸一把手,帮着把饭做好。

“老师挺舍不得我的,那会儿我学习好,可也没办法。”凤丽初中毕业,也把年龄改大了一岁上班了。

20多年来,凤丽干过近十个工种,好的时候当过电话接线员、看电站,差的时候选料、制保温砖、打扫卫生刷厕所,在她看来也算是“上上下下,起起浮浮,人情冷暖”。每遇不公平的时候,就自己悄悄琢磨几日,然后就默不作声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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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震简易房里,张家姐妹齐心协力打理着她们的生活。礼拜天,几个姐妹会洗一大溜的衣服被褥,劈一个星期用的劈柴,拓出一大堆的煤球,收拾屋子打扫院子,然后结伴去工厂洗澡,星期一都穿得干干净净地出门。

“姐四个都好强,最怕别人说没妈的孩子脏、没教养。”二姐凤霞说。

使劲地活着不光是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大姐休假,发动弟妹去废墟上捡碎砖头,把简易房的地都用砖头铺上图案;拆了土炕把炕变成了床;再用砖头砌出花池子,种上丁香、干枝梅,一大片灰暗低矮的简易房里,张家姐妹的院子,满是春意,满是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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