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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5夜亲历大海啸: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的行程
http://news.QQ.com  2005年01月04日11:27   外滩画报  评论()
第 1 2

  特约作者 刘焱/文、图

  12月25日

  凌晨两点,到达普吉机场。经过六小时长途飞行,大家都疲惫不堪,幸好有接下来四天阳光与沙滩的憧憬。

  公司的中国区年会仍定在这里,因为巴厘岛太危险、马尔代夫太远……选来选去,只有普吉最太平、最美丽,也最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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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机的大巴还是去年那家旅行社的,欢迎辞也差不多。车行至三点,住进去年的四星级“安达曼海滩度假俱乐部”——巴东(Patong)海滩最好的酒店之一:离海滩近,房间多,从花园和咖啡厅可以远眺海滩,最适宜悠闲地打发时光。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难得今年的第一天不用开会。自由活动万岁!第一天人人都晒红了脸,显得无比健康。第二天还是自由活动,出海的人九点出发。

  12月26日

  一觉睡到自然醒据说是人生四大境界之一,但度假时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

  早上居然被床摇醒。八点左右,睡得正香,隐约感觉床在左右摇晃,没完没了。挣扎着醒来,果真不是做梦,床还在晃。

  回想起来,十分佩服自己在不清醒状态下迅速作出的判断:地震。并且还快速分析了一下:左右摇晃,应该不是震中;摇晃幅度有限,估计也就四级左右,应该没事。这得感谢北京前几年频频小震,培养了我对地震的识别能力。

  我叫醒同屋——“地震了”。小何子迷迷糊糊地回应:“是吗?我还以为你在晃我的床呢。”翻个身又睡了。

  好吧,我也睡。这一觉又到十点,为了赶早餐,硬着头皮起床。冲澡至一半,突然停电。房间未见异常,却听得手机铃响。

  “海啸了!快找你那组出海的人!”打来的同事惊呼。海啸?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组中有五个人加入九点出海的队伍。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都在跟中国移动和普吉当地的网络较劲,轮流拨打五个人的手机。两人关机,另外三个死活打不通。

  我边拨电话边走下楼去——电梯不坐也罢。刚到大堂,就听见一片喧哗,无数泳衣游客从咖啡厅往大堂奔跑来,有的边跑边往后看,有的抱着孩子,泪流满面,个个神色无比慌张。看来真的出大事了。

  我朝着人群涌来的方向——咖啡厅走去,迎面碰到另一同事,拎着沉沉的电脑包大汗淋漓地奔过来。“海啸!快收拾行李上楼!”我顾不得多想,转身到前台取回刚刚寄存的房间钥匙。然而数分钟之间,前台已然没有服务生了。

  回不了房间,索性看看到底怎样吧。站在大堂通往咖啡厅的平台上,我继续边拨电话,边环顾四周。花园里的亭台楼阁、小木屋、按摩房都浸泡在混浊的泥水中,漂亮的游泳池已完全被海水覆没。

  又听得轰隆隆之声传来,远远看见两百米外的海滩有一道白线涌来,迅速没过近十米高的椰树,继续向前推进——海啸又来了吗?心中悚然一惊,这可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浪头会不会淹过大堂?是留下观看还是跑?跑又跑到哪里去?从海浪推进的速度判断,无论如何也得有个两三分钟才能到达酒店,我站在这个一层半的位置要逃命也来得及。索性驻足观赏一下海啸吧。

  混浊的海水夹带无数的物体——沙滩椅、摩托艇、遮阳伞奔向花园,速度渐缓。转眼间再次涌进花园,没过数米高的树和小木屋,比上次更往前推进十几米,将侧面的花园完全淹没。马路上停着的两辆轿车漂浮起来,数秒后便不见踪影。

  当时的我瞠目结舌。海啸眼睁睁地发生在眼前,没有国家地理频道上的巨浪和凶狠,却像决堤的洪水。

  我的第一反应是拍几张照片记下这件大事。下楼,咖啡厅只有寥寥数人,多数服务生不知去向,剩下两三个在搬东西。泰国人做事一向慢悠悠,此时还是从容不迫。

  只恨当时没有长焦镜头,拍不到海啸涌来的瞬间。七八个穿泳衣的游客也站在咖啡厅台阶上,用DV和相机狂拍一气。花园犹如一个水上垃圾场,土黄的海水中漂浮着无数杂物。一条小黑狗挣扎着游上来,抖抖身上的水,一脸茫然。有人从水里冒出来,两三个担架从我们身边抬过,包扎过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一家人抱着小孩也从水里走出来,他们刚刚在哪儿?

  这时手机接通了——我一直使用重复呼叫的功能。我激动地大叫:“你们在哪儿?”对方从容不迫:“全在普吉城里呢!我们根本就没出去,到了海边就回去了。听说海啸了是吗?”短消息接二连三地进来,全是出海同事的询问——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安全,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出海的二十余人也都平安。其他人还是联系不上。平时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咖啡厅里没有一人坐着,每张桌面上都是狼藉一片的杯盘,就像被发掘出来的庞贝古城。

  呼呼的风声停住,天空晴朗,阳光空气的气息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会不会有第三轮海啸?天知道。我得吃点东西,逃命也得有力气啊。胡乱盛上一盘东西,挑了一个正对花园的桌子坐下。有个穿泳裤的老外走过来,惊愕地看着我,半天说出一句“You must be very hungry!”(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微笑不语。他走来走去看了一会,成为第二位坐下享用早餐的人。

  三五个同事下楼说,大部队都在五楼平台上,只有一位联络不上。我再拨总经理的手机,居然通了!他急切万分:“快到五楼平台来。行李不要带了,带瓶水,快!”

  五楼平台被同伴霸占着,行李与人散落一地。每个人都在追忆从地震到海啸两个小时里的见闻。最大的问题是——海啸还会再来吗?我们去哪?哪里是安全的?

  两个导游不停地拨电话,鲜有打通。地陪小段说,据预测,应该没有第三轮海啸了,但一切还不好说;普吉岛受灾最严重的就是我们所在的巴东海滩。

  老总当即做了决定:撤。

  我用平生最快的时间收拾起大量行李下楼,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几乎所有留守的同事。车呢?我们的车还在城里!一辆大卡车被地陪指挥过来——泰国人常坐的敞篷车。我们坐满之后,像极了一群难民——本来也是吧?最后,两位老外也挤了上来,也是在北京工作的夫妻俩。

  沿途都是逃难车辆,好多泰国人都带上家当出逃。车行不久,接应我们的大巴迎面而来,失去联络的那个同事居然在车上!他在第一轮海啸时跑上山了。真是奇迹,我们一行49人全部安然无恙!

  大家充满死里逃生的庆幸。从零散的信息得知,海啸是苏门答腊岛八级以上地震引发的。还有地震、海啸吗?没人知道。

  我发短信通知国内两位朋友查找相关报道,他们都还一无所知。其中一位立刻打开电视,同时在网上搜索新闻。一条条骇人的消息陆续发来:全球40年来最严重的地震;印尼、斯里兰卡等国受海啸袭击;数千人死亡……越看越吓人。

  地陪说,普吉岛400年来从未碰到过这样的灾难,这里一向是以安全著称。

  我突然想到另外有几个法国朋友也在岛上,他们的房子就建在一个海滩边。狂拨手机不通,座机里传来的泰国话也是不通的意思。只能祈祷上帝保佑他们吧!

  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城里一家中餐厅,原定出海的同事们都在那里等着我们。会见的场面就像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的会师,好在人人都毫发无损。

  有组织就是好。两个老外紧紧跟着我们,寸步不离。原来出海的同事比预定出发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一路尽揽阳光沙滩美景。到达出发码头后,第一轮海啸已经掠过,于是留在车中直接返回普吉城。

  “你们一定不守时迟到了吧?”“没有没有,是导游晚了半个小时!”导游回忆起来:她当时为拉肚子的同事到处找药,阴差阳错,正好晚了半个小时。一般出发时间是早上八点,其他团都已经到了岛上,海啸来时还有人正在空中滑翔。万幸的是,我们团去PP岛的行程安排在到达的第一天(25日),不符合常规的安排在危难时间挽救了我们一行的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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