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
1874年
1876年

沙俄时期的反华宣传,渲染沙俄士兵屠杀清军的战绩

1871年,沙俄出兵侵占伊犁,此后,清廷经过十年谈判,方得以与之签订《伊犁条约》。图为入侵中国的沙俄军队。

甲午之役,日军占领旅顺口海军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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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百年,腾讯历史频道推出《转型中国1864-1949》系列原创策划,我们希望尝试着去追寻这样一个命题:“辛亥年,她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并希望此策划,能够成为解读另一命题——“现代中国,她从何处来,向何处”——的一个注脚。策划以年份为单位,逐一梳理近代史关键命题。敬请关注。
1875年度事件:海防与塞防之争

这一年,同治皇帝死于花柳。宫廷之内,忙于制造种种皇帝患天花而升天的迹象和证据;朝堂之上,帝国的重臣们则陷入了海防与塞防之争。

 

争论的背景是近代中国边疆与海防同时出现的巨大危机。

 

19世纪60-70年代,除哈密、巴里坤一角仍在清军手中,新疆大部分地区先后被阿古柏势力侵占;1871年,俄国打着替清廷讨伐阿古柏的旗号夺取伊犁,其后又欲以同样的手段进军乌鲁木齐。署伊犁将军荣全窥见俄国的真实用意:“不止在要求重币,亦不仅窃据伊犁,将尽新疆之地皆为己有而后已”,呼吁清廷出兵新疆,收复乌鲁木齐等重地。1874年8月,清廷命左宗棠率军出关,清军云集嘉峪关前,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在东南海疆,日本1874年以弱旅入侵台湾,而清廷竟无力以武力驱逐,最后不得不褒赞日军侵台为“保民义举”,以白银50万两换取日军撤离台湾了结。“海防空虚”情状暴露无遗。11月,恭亲王等上奏请求拨款购买铁甲船以加强海防。朝廷命李鸿章、沈葆桢等沿江、沿海各省将军、督抚十五人详议此事,限期一个月拿出结论。

 

但清廷财政有限,难以同时兼顾东南万里海疆与西北万里饷运。1875年,朝廷重臣们遂在国防孰轻孰重问题上产生了巨大分歧。后世学者论及此节,多以李鸿章为海防论之代表,目之为卖国贼;又多以左宗棠为塞防论之代表,赞其为民族英雄。

塞防:李鸿章未曾宣扬过“放弃新疆”

1985年出版的《左宗棠评传》里如此为1875年的海防、塞防之争定性:

 

“海防与塞防之争,既不是一般的策略分歧,也不能简单地看作是两个集团(湘系、淮系)争权夺利的派系之争,而是要不要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完整,要不要维护中华民族根本利益的大是大非之争,实质上是爱国与卖国的斗争。”

 

胡绳1981年出版的《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一书,也做了相同的定性:

“当时,李鸿章正在把国家财力大量用于经营他的北洋海军,所以他极力强调海防的重要,而视西北边防可有可无。左宗棠处于在西北地区拥有重兵的地位,使他不能不重视新疆问题。从本质上看,他们之间在新疆问题上的分歧,是在帝国主义势力压迫面前采取什么态度的问题。左宗棠在这个问题上的言行是符合中华民族的长远利益的爱国主义的表现。”而李鸿章“只能成为卖国的奴才”。

 

这种定性背后,显然存有将清廷内部划分为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海防派”和以左宗棠为代表的“塞防派”两大阵营的意思。作此阵营划分之后,进而否定李鸿章,肯定左宗棠。这种立场清晰、褒贬分明的两分法,实为近代以来中国历史教育的最大痼疾。

 

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界限分明的“海防派”或者“塞防派”。参与此次争论的朝廷重臣,并无人提出放弃海防或者塞防的建议,其所争论的焦点,集中在目前有限的财力条件下,应以何者为先。

 

李鸿章的意见是:“新疆不复,于肢体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认为“中国目前力量,实不及专顾西域”。其具体方案则是:

 

1、停兵。建议朝廷停撤西北地区已经出塞及准备出塞的部队,令其“严守现有各边界,且屯且耕,不必急图进取”,停撤多余出来的饷银,则移作海防之用。

 

2、经营。后世多诬蔑李鸿章曾宣扬放弃新疆,但其真实的经营新疆的方略则是:“招抚伊犁、乌鲁木齐、喀什等回酋,准其自为部落,如云贵之苗瑶土司,越南、朝鲜之略奉正朔”,李鸿章认为,如此则既可以挫败英、俄兼并之心,中国也不必劳师远征,实为“经久之道”。

 

这一方案是否可行暂且不论,但给李鸿章戴上一顶“放弃新疆论者”的大帽子,却显然不见得是尊重史实。

 

——李鸿章建议将新疆经营成“如云贵之苗瑶土司,越南、朝鲜之略奉正朔”,是其被后世指责为卖国贼的重要证据。但把李的观点放置在1875年的中国,彼时,传统的“天下观”还远未被近代的“世界观”所取代,李鸿章语境里的“越南”、“朝鲜”,都不是近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而是中国传统“天下观”里面的藩属,其将“越南”、“朝鲜”与中国本土的“云贵之苗瑶土司”相提并论,即可见一斑。换言之,李鸿章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放弃新疆,他所提出的建议,建立在1875年清廷的“天下观”基础之上。这种“天下观”在今日看来貌似荒诞,但在当时,却是清廷所竭力恪守的正统意识形态。

 

晚清传统中国向近代中国艰难转型的过程,实际上也是晚清国人传统政治理念向近代政治理念转型的过程。李鸿章在海防与塞防之争中所持意见,正是这一转型过程中的产物。后世之国人体会不到当日观念转型期的混沌与茫然,而简单地痛斥李鸿章为“卖国贼”,痛快固然痛快,却也可悲亦复可叹。

 

比较起来,左宗棠的意见则不存在理解上的分歧。左因为主张“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而在后世饱受赞誉,但事实上,李鸿章等所谓的“海防论者”也并不认为塞防不重要,其分歧不过是现有财力条件下,塞防与海防,谁该优先办理而已。与李鸿章认为海防危机更甚,应集中财力优先办理不同,在左宗棠看来,海防费用可以省去购船与雇船之费,因为福州船政局已经可以自己制造船舰,不必再动用西征的饷银;再者,即便不西征,画地而守,也不可能省出饷银供海防使用。至于李鸿章所谓海防危机重于西部边疆危机的观点,左也作了截然相反的论述,左上奏说:“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

 

清廷最后采纳了左宗棠的意见,即所谓“塞防与海防并重”。左也不负众望,成功收复了新疆,后世也因此多是左宗棠而非李鸿章。但在左宗棠的光荣背后,还有李鸿章的福建马尾水师和北洋水师先后全军覆没的耻辱,所谓“塞防与海防并重”,体现在数字层面,则是:1875—1884年十年间,西征和塞防军费为8000万两;1875—1894年的20年间,海防经费总共筹款为4200万两,其中一半以上用于海军建设,约1000万两被清廷挪作它用。

海防:缘起日军侵台,反又误读日本

1874年,中日签署《北京专条》,换取日本自台湾撤军之后,李鸿章在给沈葆桢的一封书信里如此描述自己对海防现状的焦虑:

 

“弟初尚拟议,番所害者琉球人,非日本人,又津案戮杀领事、教士,情节稍重,碍难比例。今乃以抚恤代兵费,未免稍损国体,渐长寇志。或谓若自启兵端,无论胜负,沿海沿江糜费,奚啻数千万,以此区区收回番地,再留其有余,陆续筹备海防,忍小愤而图远略,抑亦当事诸公之用心欤?往不可谏,来犹可追,愿我君臣上下从此卧薪尝胆,力求自强之策,勿如总署前书所云,有事则急图补救,事过则仍事嬉娱耳!”

日本以兵微将寡之势敢于侵台,而清廷对此竟无力作出武力上的强硬反应,显然对李鸿章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此前,李鸿章即曾在与日本使者柳原前光的谈判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对自身海防力量的心虚:“今日如此办法,中国文武百官不服,即妇孺亦不服。中国十八省人多,拼命打起来,你日本地小人寡,吃得住否。大丈夫做事总要光明正大,虽兵行诡道,而两国用兵,题目总要先说明白,所谓师直为壮也。”——泱泱大国,到了要拿人多吓唬别人的地步,实在也算不得光彩。

 

日军侵台将中国千里海岸线无海防的现实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参与1875年海防讨论的清廷重臣基本上都意识到了日本对中国的潜在威胁。譬如总理衙门核心成员大学士文祥,即在给朝廷的奏折里把对日防卫看作目下的当务之急,文祥说:

 

“日本与闽浙一苇可航,倭人习惯食言,此番退兵,即无中变,不能保其必无后患,尤可虑者,彼国近年改变旧制,大失人心。叛藩乱民,一旦崩溃,则我沿海各口,岌岌堪虞。明季之倭患,可鉴前车。”

 

文祥的观点,正是1875年“海防论者”们认识上的吊诡之处——文祥担忧日本为中国外患,但同时又否定其明治维新的成功,而且认为正是维新的失败,会导致大量的日本乱民流亡中土,导致明末倭乱情状再现。

 

文祥的这种看法不是特例。

 

前江苏巡抚丁日昌也对日本明治维新持否定态度,在回复总理衙门关于海防与塞防争论的信函里,丁称“日本之更正朔,易衣冠”是失败之举,“为识者所窃笑也”。

 

江西巡抚刘坤一则将日本国君比作赵武灵王,称其因为改革“闻其财尽民愁,亡可立待”,故而甚为担心日本因为亡国之患而牵连中国——“第瘥狗将毙,难免肆毒于人。”

 

福建巡抚王凯泰在给朝廷的奏折里也否定了日本的改革:“该国政令,向操之将军,专恃中国铜商贸易,以擅利权。自通泰西各国,将军不能主其权,利为西人所夺。乃复改革旧章,一从西人。又重利盘剥之,贫困几不能支,于是铤而走险,兴兵扰台。论者谓其内乱将作,终必败亡。”

 

诸重臣当中,惟有李鸿章的看法比较切合当时的实际。文祥上奏之后,李随即也上奏一封,修正了文祥奏折中的谬误。李说:

 

“该国近年改变旧制,藩民不服,访闻初颇小斗,久亦相安。其变衣冠,易正朔,每为识者所讥,然如改习西洋兵法,仿造铁路、火车、添置电报、煤铁矿,自铸洋钱,于国民生计不无利益。并多派学生赴西国学习器艺,多借洋债,与英人暗结党援,其势日张,其志不小。故敢称雄东土,藐视中国,有窥犯台湾之举。”

 

最后,李鸿章得出结论:泰西虽强,尚在七万里以外,日本则近在广闼,伺我虚实,诚为中国永远之大患。

 

但遗憾的是,李鸿章的这一认识并不是当日清朝高层和主流知识分子的共识,清廷高层的看法已如上述,将日本的威胁建立在否定其改革的基础之上;至于知识分子层面,陈其元的看法颇有其代表性。在《日本近事记》中,陈对明治维新做了如此描述:

 

“往者,日本国王改姓二千年,国中七十二岛,岛各主为列诸侯。天皇篡国废其前王,又削各岛主权。岛主怀疑失柄,遗民念旧蓄愤,常望一旦有事,乘隙蠡起。彼昏不悟,尚复高丽怨,国中改西服,效西言,焚书变法。于是举国不便,人人思乱。”

 

陈其元早年长期在江浙沿海担任县令,辞官后游历甚广。纵如此,仍将天皇与幕府混同,将明治维新视作单纯的改朝换代,进而全盘否定了日本的近代化改革。建立在这一认识基础上的“海防论”,大方向自然正确,其内涵却未免有许多荒诞。

结语:切莫妄谈“卖国贼”

李鸿章之前,魏源曾经提议:“浙海岛屿林立, 而舟山居其一,以险则非门户,以富则非沃壤,以大则仅弹丸,明汤和经理沿海,并未收入内地”,实乃“化外之地”,以“重兵而守孤悬之岛”实为不智,故而建议朝廷“弃定海,移其兵民于南田, 严守宁波。”(《魏源集》842页,中华书局1983年版)

 

李鸿章之后, 谭嗣同亦在给友人的信中说道:“内外蒙古、新疆、西藏、青海,大而寒瘠,毫无利于中国,反岁费数百万金戍守之。地接英、俄,久为二国垂涎,一旦来争,度我之力,终不能守。不如及今分卖于二国,犹可结其欢心,而坐获厚利。每方里得价五十两,已不下十万万。除偿赔款外,所余尚多,可供变法之用矣。”(《谭嗣同全集·报贝元征》)

 

殆至辛亥以后,则有孙中山屡言:“当此次举事之初,余等即拟将满洲委之于日本,以此希求日本援助中国革命。”;“中国新政府可以东北三省满洲的特殊权益全部让予日本”;“日本如果援助南方派的话,可以承认日本对‘满蒙’的领有。”(《孙中山集外集》)

1875年度言论:左宗棠称无论重塞防还是重海防,都是爱国之举
左宗棠:重海防与重塞防,“皆人臣谋国之忠

 

后世给“海防与塞防之争”中的李鸿章扣了一顶卖国贼的大帽子,而高度褒赞左宗棠为民族英雄。但左宗棠当年却如此评价李鸿章等“海防论者”:

 

“今之论海防者,以目前不遑专顾西域,且宜严守边界,不必急图进取,请以停撤之饷习济海防;论塞防者,以俄人狡焉思逞,宜以全力注重西征,西北无虞,东南自固。此皆人臣谋国之忠,不以一已之私见自封者也。”

文祥:西北边疆防务情势与明代有所不同

 

总理衙门大臣文祥对日本的威胁深感忧虑,但同时又是一个坚定的“塞防论者”,其称:

 

“我朝疆域与明代不同,明代边外皆敌国,故可错关而守;今则内蒙古皆臣也,倘西寇数年不剿,养成强大,无论坏关而入,陕甘、内地皆震”,如果敌寇进一步进入蒙古诸部,京师必将腹背受敌,“彼时海防益急,两面受敌,何以御之?”

彭玉麟:与其加强海防,不如加强江防

 

湘军水师出身的彭玉麟在此次争论中观点独辟蹊径,提出“江防论”,认为与其加强海防建设,不如加强长江防务。理由是:

 

“(长江)以南北论之,则有天堑之险也;以东西论之,又建瓴之势也。据其要害,可以左右顾盼,雄视四方”。

 

两广总督英翰、安徽巡抚裕禄极力赞同彭玉麟的主张。由此也可见争论之复杂,以及将塞防与海防简单对立起来的传统观念之荒谬。

盘点朝廷重臣们的意见分歧

 

正在广东原籍养病的原江苏巡抚丁日昌认为当前应着重加强海防建设。理由是:“以理舆揆之,凡外国陆地与我毗连者,不过得步进步,志在蚕食,不在鲸吞;其水路实逼处此者,动则制我要害,志在鲸吞,而不在蚕食”。

 

此外,在地方大员中,直隶总督李鸿章、办理台湾事务的钦差大臣沈葆桢、两江总督李宗义、湖广总督李翰章、福建巡抚王凯泰、浙江巡抚杨昌浚、江西巡抚刘坤一,均主张优先筹办海防。

 

湖南巡抚王文韶、漕运总督文彬、山东巡抚丁宝桢、江苏巡抚吴元炳则坚持海防虽然重要,但目前应全力完备塞防。如丁宝桢的观点:“各国之患,四股之病,患远而轻;俄人之患,心腹之疾,患近而重。”对形势的判断,与李鸿章截然相反。

 

在塞防论内部,又存在着重西北与重东北的区分。王文韶认为西北如果安定,则东南自固,“俄人不能逞志于西北,则各国必不勾衅于东南”;丁宝桢却主张先加强东北塞防,因为东北是清廷起家的“根本重地”,故而奏请清廷在东三省和蒙古精练马队数万人以为防御之策。

资料来源:杨策《论所谓海防与塞防之争》,载《近代史研究》1987年04期;雷颐《从“联为外援”到“永久大患”——李鸿章对日观演变浅论》,载《抗日战争研究》2006年03期;周育民《塞防海防与清朝财政》,载《上海师范大学学报》;袁伟时《帝国落日:晚清大变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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