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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阳光

《活着》第9季 光明天使(一)

王崴 图/文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网及作者授权)

当我们身为一个健全人,用一双明眸观察世界的时候,常常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焦虑、懊恼,不满于现状。此时我们不会想到,在这世上的某些角落,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没有视力,终生与黑暗相伴,无从欣赏悦目的色彩,壮丽的山川,甚至连父母至亲的模样都不知晓。

奇妙的是,尽管没有眼睛这座“窗户”,这些盲人的心灵却并不闭锁。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用洞察入微的听觉、嗅觉、触觉弥补了视力上的缺失。更有甚者,具备异常强韧和乐观的内心,这帮助他们打败所有的敌人,包括自身的缺陷,以及常人的质疑。

15岁的来佳俊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个因早产而全盲的男孩皮肤白净,微胖,说得一口标准普通话,声音清晰响亮,思维敏捷。最有特点的是他的手,极为白嫩修长,我与他握手的时候,只感觉握住了一只女孩的手,绵软而温暖。这双手,是帮助他创造奇迹的“功臣”。来佳俊用这双手,弹奏出异常美妙动听的钢琴曲,一直弹进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要知道,当年招生考试的时候,全国有几万人报名,最后只录取了十八人,而他的竞争者,全都是耳聪目明的健全人。

奇迹首先来源于天赋。来佳俊3岁的时候,就能仅凭听觉记忆,摸索着在玩具电子琴上完整弹出《两只老虎》。4岁开始,他就成日泡在琴行里,如痴如醉地敲击着钢琴键盘,学习和弦,一直到琴行关门的最后一刻,还忍不住跑回去再弹几个音。他的耳朵像仪器一样精确敏锐,能同时听出十个音。

奇迹,还来源于努力。每天,来佳俊都要练琴6、7个小时,从4岁开始一直到现在,十多年里从未间断过。北京天气干燥,他的指尖皮肤在弹奏中开裂,鲜血染在了琴键上,自己却浑然不觉,吓得老师命令他一周不能碰琴。他收藏有成堆的古典、音乐剧CD,走在路上,永远开着迷你音箱聆听音乐。对古往今来的音乐大师们,他如数家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奇迹来源于亲情。来佳俊的父母倾注了所有心血去养育和栽培他。来佳俊早产了两个多月,出生后体温只有24度,医生劝佳俊的父亲来戈鸿放弃,但来戈鸿说:“我掏钱,你救吧,是好是坏都不要你担责任,我心里无愧了。”

佳俊命大,活了下来,却因为吸氧中毒而失明。来戈鸿夫妻俩又想方设法给孩子治眼睛,终未成功,反而因为早产抢救和治眼睛,花光了夫妻俩所有的积蓄,一个家庭的命运,从此被彻底改变。

夫妻俩为了赚钱摆过地摊,开过童装店。到了佳俊上学的年龄,来戈鸿放弃了事业,全职陪孩子学习。他在盲校附近租了一间民房,平时和佳俊吃住在这里,周末才回家和妻子团聚。同时,佳俊在琴行和热心企业的资助下,一直坚持学习钢琴。他10岁的时候,就考取了业余10级。

在教育孩子方面,来戈鸿夫妻俩可以说是通情达理的典范。他们从不训斥佳俊。遇到问题,就跟佳俊坐下来面对面地谈,双方摆事实讲道理,看谁能说服谁。佳俊虽然年龄小,但言谈举止都非常得体,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

在佳俊9岁时,来戈鸿便与他认真对谈了一次:

“你是真的想学钢琴吗?”

“我真的想学。”

“这可没有回头路,要付出很多,不能半途而废。”

“我知道,我确实想学。”

“好,那爸爸会想尽办法支持你。”

来戈鸿从音乐CD的封面上得悉周广仁教授的大名,他鼓起莫大的勇气,带着佳俊直奔北京中央音乐学院,等在周教授的办公室外面,求得一见。周教授听了佳俊的弹奏,被他的经历和才智打动,主动提出帮佳俊联系最棒的老师,给他机会接受中国最高音乐学府的专业训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就在工人来戈鸿和盲童来佳俊的努力下,梦想成真。

2005年,来戈鸿一家三口离开了老家杭州,举家搬迁到北京,只为让佳俊接受最好的钢琴教育。来戈鸿仍然全职照顾佳俊的学习起居,而妈妈崔丽则在高校里开电梯,赚些打工钱。加上残联、好心企业的资助,来家人就这样安顿了下来,在北京已经生活了六年。如今,佳俊同时接受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和北京市盲校的教育。他的未来,正越来越清晰地铺展开去。

2008年,在刚启用的国家大剧院里,来佳俊曾和郎朗同台演出四手联弹,被郎朗称为“未来大师”。2010年,来佳俊又作为年龄最小的钢琴手,成功出演了郎朗举办的“指尖的太阳——盲童钢琴音乐会”。现在,他新晋成为光明天使“荣耀艺术团”的成员。多年来,来佳俊得过的奖项数不胜数,但来戈鸿夫妇俩却把这些奖状都收在书架上,在采访过程中,来佳俊也从未提起过他获得的任何荣誉。来戈鸿说,他从来没想过要佳俊出名,他只想佳俊学到真本事,以后能够自食其力。

“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必定会留下一扇窗。”最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来家人正平静而认真地生活着。在我跟随来佳俊父子俩去学习钢琴和外语的过程中,我亲眼目睹他们的一丝不苟,以及低调踏实。父子俩浓到化不开的亲情,也时刻体现在许多小细节中。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他们就像最普通的父子那样打闹说笑。来戈鸿拉着佳俊的手,抚摸花瓣,感受春天的颜色。我只消看着,就觉得很舒服。这样温文尔雅的一家人,不知不觉就给旁人感染了宁静和乐观,就像四月里北京的阳光,暖而明亮。这光,就跳动在来佳俊的指尖上,随着动听的旋律肆意流淌。

我毫不怀疑来佳俊的未来。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一切都会好的。

(完)

『本季联合出品:腾讯公益基金会、腾讯网新闻中心、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光明天使基金、“DID黑暗中的对话”

>>看看其他的“光明天使”:

第一期:指尖的阳光(来佳俊因早产而全盲,但上天却给了他敏锐的耳朵和灵活的双手,他被郎朗称为钢琴“未来大师”……)

第二期:一位盲人笔下的光明世界(陶进是一位盲人按摩师,也是光明画派里获得最多人生光环的画家。他的内心充满着对艺术的执着追求……)

第三期:黑暗中的对话(刘天华能自如地炒股、阅读、吉他弹唱。如今他担任企业培训的“黑房教练”,常人能做的事他几乎都能胜任……)

第四期:用声音听懂世界(何川是中国盲人出版社信息无障碍中心里唯一的盲人。他参与研发的阳光读屏软件可以帮助盲人自如上网……)

第五期:残奥冠军的逐浪人生(杨博尊立誓“通过拼搏,赢得尊重”。他夺得了2008年北京残奥会和游泳世锦赛双料冠军,被誉为“小菲尔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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