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里:充满故事感的街头

作为徕卡摄影师,苏里的摄影气质里加入了浓郁匠心。从巴黎回到中国,从记者走到杂志,又一路进军商业的经历造成他在摄影风格的数次转型,也不止一次受到摄影圈的质疑。对此他却很兴奋:“我觉得争议是件好事,摄影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艺术,说不得。我觉得我做的就是断章取义的技术活儿,而且,我是个熟练工。”看过苏里拍摄的人,都会有一个感触:无论是否一次准备充分、条件到位的拍摄,他总能尽力拍出最好的那张。因为苏里是一名真正的职业摄影人,独具一颗玲珑匠心:他一直享受着摄影,享受着Leica快门的每次弹起。匠心苏里把徕卡当作与世界对话的工具。2015年,他作为LEICA-J摄影大师赛的主持方,为大赛的准备工作奔波数月。并作为KOL担任大师赛的官方月赛评委工作。在此期间,LEICA-J的特约撰稿人对苏里进行了独家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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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里,2004年—2005年:在法国世界报(le MONDE)做广告部创意监制,后因拍摄诺曼底登陆61周年,转摄影部做专题摄影记者。 2006年—2007年:日本电通广告佳能EOS组美术指导;新京报图片编辑。 2007年—2011年:法制晚报特稿部记者;财新传媒首席摄影。 2011年—2015年:康泰纳仕集团 GQ杂志视觉总监。 2015年:离任杂志创立个人公司。

曾经参与:5届法国诺曼底登陆纪念仪式报道 ;08年奥运会历任希腊女祭司的深度报道;暴乱后东非裂谷里的肯尼亚中长跑运动员报道;泰国暴乱;08地震雪灾等,覆盖2007-2010年的新闻大事。

苏里:我不是一个纯粹的摄影师
文/Leica-J

在碎片化信息极度泛滥的今天,“低调”二字早已变成一个高调的修饰用词。比如拿着徕卡拍商业的苏里,哪怕是转身扎进商业圈里扑腾,也要挂上最显眼的人文招,还要把自己个儿“杵”进片子里买一送一。如此高调的摄影范儿真可谓是少之又少,往前一个世纪,往外大半个地球,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大多数曾经踌躇满志的摄影师一旦进入商业,最终都被甲方蹂躏成了“完稿的”。

浏览他的简历似乎有些平淡,一直都在工作内外打拼。苏里曾在巴黎深造六年之久,带着法式的人文情怀回到国内。他的工作历经报社图编、摄影记者、财经杂志、时尚杂志,最后走进商业……如果切片式横看,不难发现他是摄影界的特例:很少会有哪个摄影师能这样一步不差的走下来,从设计、图编,摄影师到视觉总监,客户创意等等,遍走视觉类工作。自我拍摄和商业摄影一直在他身上穿梭。如果你看过苏里的片儿,无论是他的人文还是商业,一定还会很想见见这个人,看看这个人是得有多冷静。

07年初第一次见到苏里时,他脖子上挂着两台徕卡,其中一台是当时刚上市的M8。这么多年,只要拍片儿,他的身上一定要挂两台徕卡,就算拍摄商业广告的中画幅S也是要两台。两个小红圈,再加上他显眼的光头,早已成了典型的苏氏摄标。乍一看觉得他“得瑟”,但是他解释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的摄影也是这个特点,我不想因为换镜头,等缓存的时间错过一丝一毫的可能。”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作品里的冷静和用力。反倒有点儿轻微的北京式话唠,甚至还点儿他自己说的“流氓范儿”。

苏里说他喜欢“高反差”。不是森山大道那个反差。而是说做人。比如艺术家,不用非得扎个小辫儿;拍的片子忧郁,人就不能太高兴……看了你的作品再看你人,哦,路子真对,别的他也拍不了。哪怕是车,不喜欢毫无悬念的超跑:都长成那样了,如果跑慢了吧你丢人,跑快了吧,你也是正常发挥,老得端着。他喜欢的车必须得是高性能,看着可以不惹眼儿,但里面又是另外一套东西,发动机最大马力,车身平衡最大化,跑起来必须要有质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才是我需要的车”。他自己就是个高反差的人:看着像个流氓,但是拍的片儿出来一看,诶,他这人长那样,拍的片儿怎么还能这样?即使片子特冷静,生活里也能特热情不是么?

苏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灿烂。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得过忧郁症的人。

“出其不意”并非偶然。这是苏里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底子养成的一种特质:死磕。要在一张图片里把要说的东西最大化。如果没有,那就等,死磕。观察他扫街,更像是一条张着嘴进入攻击状态的鳄鱼(分别挂着28mm和50mm的Leica此时都已调整到攻击状态,右手一直紧张地抓着其中一台),小眼儿泛着杀气潜伏在人群里,抬手一定是“嗒嗒嗒”一梭子的快门。苏里并不隐瞒他的每一个画面都是脑海里提前“设计”好的。他拍到的都是他真正想要的元素。拒绝多余。他并不看好那些偶尔扫到的所谓决定性瞬间,通常那里面会带有不确定因素或冲突。

回国后进入媒体拍专题开始,他的这种劲儿就越来越大。画风也一直在变。从冷静极致的肖像到故事感极强的街头,尤其是进入商业摄影之后:“有时候你看不出这是我脑海里设计过的画面,你会以为,那就是一次路过。”

“我不是一个纯粹的摄影师”,苏里反复强调,“我一直没觉得摄影是一种多高雅的艺术。在摄影里,我其实就是在断章取义。找到那个点,纠集周围元素,按照我的想象截取其中一帧。”

(L=Leica-J  S=苏里)  

【我还是要强调那句“我不是纯粹的摄影人”,摄影到最后,一定不是摄影本身在左右你了,当然我还是本着“我不是艺术家”的思维去想事情。】

L:在纯粹摄影几乎占据非商业摄影全部领域的当下,你是如何把控商业摄影师和人文摄影师之间的差异化矛盾呢?

S:我还是要强调那句“我不是纯粹的摄影人”,因为在我眼睛只有块状的元素。也许那时吸引我的只是一个色块,一个大场景里的局部,甚至很小的细节,我把他们叫做元素,我会迅速找到它们并和我意识里需求进行最大化的契合,之后我就不惜一切纠集周围能利用的东西来烘托、突出那个我最开始看到的“点”。我把这命名为“元素拍摄方式”。

拍自己的片儿也好,拍商业也好,(事物)实际在我心里已经被打碎,再重组,这样对于我没有矛盾。两者(打碎和重组)我都觉得很刺激,无非就是“先射箭后画靶子还是先画靶子后射箭”的问题。

L:有没有什么印象最深刻的摄影故事分享给大家?

S:要说故事,那多了,我觉得拍杂志比我拍商业让我经历了更多。比如拍苏联解体那次,我一个人去的,联系拍摄的都是大咖,但是直到快交稿也还是差两个人。急的到处乱转,最后在地铁站里找到那个扮演斯大林的演员,拍到一张;因为必须有好的肖像作品,还是得找到对的人和地点。最后在马格南的网站上搜莫斯科的片子,终于发现一个自然博物馆的静静的片子,苹果绿的墙围和大门,黑白方砖的地面——我按图索引就找过去,把博物馆里年纪挺大的馆长“按”在那张片子里。非常合适。

摄影到最后,一定不是摄影本身在左右你了,当然我还是本着“我不是艺术家”的思维去想事情。

L:拍到好照片之前,自己的大脑与双眼出现过预感吗?

S:那就是预判么!前阵子在西藏和江措林仁波切聊过这个事情,他说我是个具备“念动力”的人。我对画面的“预判”就是一种 “观想”的状态。复杂性构图往往需要摄影师在一个瞬间画面里安排好“各司其职的元素”架构组合,必然会有按下葫芦起来瓢的失败画面,但是我的各种意念会强烈指引着我“死磕”到出现为止。也许你会觉得仁波切说的是有点儿神,但我的确就是这样,兴许也是某种意义的自我催眠。要不然我怎么过能为一张片子在一个角落里按一个小时的快门。最多的一次满了97G的存储卡。

L:你觉得拍到好照片的过程,对摄影师最大的素质要求是什么?

S:我觉得摄影师最重要就是“认知自己”,这里的自己就是“本我”。我听过很多人聊自己,聊的声情并茂其实还是外围表象,真正的潜意识都没有琢磨过。琢磨透了就如同在马里亚纳海沟里定位到自己的精神光缆……其他就都不是事儿。

“拍的不好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这句话已经过了。现在就是“拍的不好,是因为你离自己不够近”。用技术用情怀去拍,再猛烈也是TNT炸药;用自己的潜意识推动快门,是核武器,我们用“当量”这个词来计算。

【他们每个人的作品都具有秒杀的能力。这次的邀请是精心挑选过的,必须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大师。】

L:听说你拍过诺曼底登陆的纪念日。对Jeep怎么看?

S:威利斯,全是威利斯。整个海滩。非常壮观。在哪儿都没见过同一品牌的车子什么年代的都有。威利斯对于诺曼底来说,那真的就是一种情节。诺曼底对于我也是情节,在我2004年诺曼底60周年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威利斯,我就觉得我和这个品牌早晚有缘。于是就有了今天的Jeep和我。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我确实有“观想”的能力。

L:你觉得中国摄影和其他国家摄影的特质区别明显吗?文化与家庭背景如何影响创作风格?

S:以前的区别挺大的。现在不了。网络这么发达,每个人都能看到世界,不像以前,眼界就那么宽。尤其现在的微信推了一把,让大家更融合了。家庭背景的影响很大,因为这是写进一个人潜意识里的东西,相比较文化的影响一定有,但是大不过家庭。

L:用徕卡拍摄商业片与用其他器材有什么不同?还是你个人习惯?

S:是我个人的拍摄习惯。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如果没有最喜欢的家伙跟着,实在没有心情办出漂亮活儿。再直白点儿我也不想隐瞒什么,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商业噱头,自我的标签。

L:我知道你一直很推崇马格南的摄影风格,你是如何理解其中的镜头语言的?

S:在巴黎开始摄影之路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崇拜这个组织,看着他们过来的。说句心里话,到今天,我并不感到神秘了。最不能破解摄影语言的就是马丁·帕尔,本来这次大赛我是不惜一切成本邀请他老人家,实在可惜作为玛格南的主席,他老人家世界各地的太忙了。

L:据说这次大师赛你作为组织方,还邀请了马格南、vu图片社来办大师班,他们是哪类风格的大师?你会参与大师班的课程么?

S:这次请来的大师班导师都是马格南的新派摄影师,他们可能没有老一代马格南那么声名在外,或者图片社风格。但都是不经意间能出大片儿的人,也是新一代彩色人文的代表。正是如此,他们每个人的作品都具有秒杀的能力。这次的邀请是精心挑选过的,必须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大师。

他们里面我最喜欢IAN TEH ,在2009——2011年他是对我影响较大的摄影师,他是新一代彩色摄影的代表,也是把我从“黑白巴黎”拖进彩色摄影的关键摄影师之一。但是大师班的话我可能会选Harry Gruyaert,因为他的拍摄语言还有我无法破解的部分。

L:如果你参赛会参加哪个类别?有没有既定选题?还是正在创作中?

S:保密吧。嗨,或者说自己都没谱呢……但是我一定会参赛的。

L:为什么这次你想到Jeep和Leica合作如此高规格的摄影大赛呢?

S:(笑,还是笑)这么和你说吧,前前后后拍了那么多的车,Jeep真算是难拍的。第一,这个品牌要求气质,从前期准备,到实际拍摄,再到真实后期。自然、人文、情怀,这些要求叠加起来远远大于那些当下流行的合成片儿,甚至CGI纯电脑建模的难度。第二,Jeep的高层本身就对摄影十分了解,要求上有不一样的高度。而这种挑战正是我想要的。

Leica我就不用多说了,比我能说出这个品牌气质的人很多。这两个品牌可谓是一拍即合。两个在各自专业领域里较真的品牌共同做了一件较真的事情,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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