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桑干河

如果以首都北京为参照坐标的话,这些年代感十足的画面所反映的地区,则是北京西北170余公里的古城——宣化以及周边所属各乡镇,这些底片的拍摄者就是——李安春。本组图片由腾讯图片和《大众摄影》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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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春1951年生人。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文化馆退休专职摄影干部,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

1972年参加工作,1975年开始在宣化县文化馆从事摄影工作至2011年正式退休。1984年加入河北省摄影家协会,河北省新闻摄影学会会员。1991年6月1日成立宣化县摄影协会任主席至2009年。

在职期间,拍摄新闻照片发表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  《河北日报》及《张家口日报》等三百余幅。

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文/李馨

如果以首都北京为参照坐标的话,这些年代感十足的画面所反映的地区,则是北京西北170余公里的古城——宣化以及周边所属各乡镇,这些底片的拍摄者就是——我爸。

如果说丁玲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提到的桑干河、洋河,就流经这一地带,也许能更好地拉近您和这个陌生地名的心理距离。我爸拍摄自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这些底片中,也有很多画面反映的就是这个区域的故事。

作为一个地区文化馆的摄影专员,1975年,我爸正式拿起相机,核心工作就是“宣传”——服务宣化县委、县政府各种大型会议、接待、展览、日常工作等。除了完成这些工作任务之外,“记录”的意识也同时萌发,我爸会有意识地拍摄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在他目前整理出的部分底片分类中可以看出,城镇建设、农林牧业、文教卫生……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大事小情。这里既有略显刻板、有着明显宣传意图的画面,也有生动鲜活、让人莞尔的生活一瞥,如今再看,似乎并不能以画面的高下来品评它们,因为它们都是那过往年代不可缺失的记忆和证明了。

其实,现在再看,我认为我爸最好的作品,还是给我拍的那些成长照片。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孩子,多是到照相馆拍那种千人一面的小照,而我因为有个会照相的爸爸,自然比别的孩子多了很多生活照,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能看出我爸是当成创作来完成的——完美的眼神光、经典的45度角……

然而,小时的我并不喜欢被拍!因为当着别人的面摆姿势拍照好丢人……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我身处的这个世界,到处都在拍、拍、拍,我也一样。现在,看着从小到大被我爸“强行”留下的那些影像,虽然多是一脸哭相,却也成了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历史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的职业,常在他单位翻看《中国摄影》,或者拿着墙角里冲洗过的120胶卷背纸,捏住一角,猛地向前甩去,卷轴带着黑色的背纸凌空飞过,划出一道抛物线,那时就会觉得自己是仙女,长袖善舞。上小学时,我不是老师喜欢的学生,但每次班级需要拍照片、制作板报什么的,老师就会让我爸出场,在那之后的一小段时期内,老师总会对我好一阵……

而我爸大概也是因为职业关系,在“修理”我时,总是用一些他擅长的手法,比如关暗房——你还闹?提着脖领一把推进暗房,嘭!地关上门,顿时,整个世界清静了……黑到喘不上气的暗房,只需几秒,我就会哭嚎着挠门、告饶。或者像换胶卷似的用大棉被把我蒙住,我在里面突围,却发现外面被他压得连个缝儿都没有,又是以哭嚎结束……后来,只要一到狭小低矮的空间里,我就会觉得压抑、恐慌,坐车也喜欢坐在宽敞的公共汽车里。再后来,我听到一个词——幽闭恐惧症,挺对症,应该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儿吧。

平常的日子,我对那个暗房其实是充满好奇的,我爸冲片子的时候,我就在挂着的一条条底片间绕来绕去,拿着夹子夹着相纸在药水里晃啊晃啊,等着看究竟什么东西会在相纸上显影……这间黑屋子,是我爸所特有的,其他同事都是好几个人一间办公室,而我爸单人一间办公室还外加一间黑屋子……我爸从小喜欢画画,自学的那种,1975年就被调到宣化县文化馆做美术工作,后来又被派去做摄影。20世纪70年代,除了《张家口日报》外,整个地区专业从事摄影工作的大概只有两三个人,器材奇缺。我爸用的第一台相机是单位的一台旧海鸥4A,经常出问题,我爸就那么边用边修着。1985年,省领导到宣化县视察工作,我爸去拍照,冲卷时却冲出了两个黑条——相机快门坏了,胶卷全部曝光过度。这件事后,海鸥4A终于下岗,上级拨专款给我爸配置了一台新相机——勃朗尼卡120单反。那是全张家口地区第二台,第一台在张家口日报社。

1978年,张家口地区摄影工作会议召开——为庆祝新中国成立30周年举办美术展、摄影展,基层的摄影工作者都要积极投稿。当时县委宣传部很重视这个活动,专门成立了一个摄影创作突击小组,成员有三个人:当时的宣传科长,工会电影放映员和我爸。那几个月时间里,突击小组起早贪黑拍照片。最终,我爸送选的照片有9幅在地区影展中展出,士气大涨!

之后,工作之余我爸经常到下面的乡镇去跑新闻、拍些宣传照片,和老乡们吃住在一起,拍摄他们的生产生活、发展和变化。1979年,我爸爬上电线杆拍的一幅反映乡镇建起了一排排新房的大场景照片,先后在《张家口日报》、《河北日报》上发表。一下激发了我爸的积极性,拼命拍片。一段时间内,就连《光明日报》《人民日报》也经常能见到他拍的照片。但是,在我看来,略显遗憾的是,我爸那个年代的拍摄,受新闻、宣传的影响更深,多是单幅的画面,总是让人感觉精彩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没有了后续。我爸也说过,那时还没有什么“专题”的深入拍摄意识和理念,有时也会拍些组照,但多是报纸上那种一个话题下的并列式的拍摄。

在报纸上发照片,虽然稿费并不高,但在月工资三、四十元的年代,也算可观了,而我也就成了最直接的受益者,哈哈哈。1987年,我爸被评为张家口地区新闻系统外唯一的“摄影记者”专业技术职称。他拍摄时总是想着用更新的角度来拍,报刊采用率自然提高。我爸是个心细的人,不仅体现在拍片上,现在他帮我带孩子,细心程度常让我自叹不如。

现在,我爸退休在家,喜欢上了拍风光。这几年,我爸把张家口地区的风光都拍遍了,投稿参赛经常获个奖什么的,有奖杯、有奖金,很开心,我们全家都跟着开心。地区搞展览、出画册都找他来要照片,他还帮着革命老区——宣化县王家湾乡策划、制作了一个摄影展《千里走桑干,最美王家湾》,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的城市广场展出。展览现场,我爸听见不只一个观众说原来自己家乡就有这么美丽的景色,根本不用出去旅游,那也许是对他这个基层摄影工作者最大的赞许和鼓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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