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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逝者

撰稿/拓跋


今天是清明,我们点燃沉香,敬上菊花,怀念那些孤独的逝者。 

各地殡仪馆内,都有一些被人遗忘的逝者,因为疾病、事故、谋杀或自杀死去。他们是谁,来自哪,亲人在哪,尚是问号。

全国首个无名逝者寻亲网站的创办人张大勇统计,全国无名逝者最多的地区是广州。根据广州殡仪馆曾公布的数据,每年接收到的无人认领尸体平均在1000多具,其中约1/4身份不详、找不到家属认领,还有一部分则因各种原因,迟迟没有家人前来处理。

他们经历过怎样的疾病、饥饿、痛苦、恐惧、绝望,我们已无从知晓。只知道,他们跟你我一样来到世间,怀抱父母的欣喜,亲人的祝愿,如今,寂寞离去。城市繁华喧嚣,灯火阑珊,与他们再无瓜葛。

广州市殡葬服务中心无人认领尸体在线查询网站上,无名逝者信息已累积至4033条。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是一个个编号:2016A18179、2016A18446、2015A33520……

循着网站仅有的线索,我们走访了他们的去世地点,试图还原逝者生命的最后里程。

 

2016A17048 黄俊享,男 ,6岁

年仅6岁的黄俊享,其生命终止在2016年6月18日。他还没有等来父母。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如今已是一名小学一年级新生,与广州市海珠区昌盛小区诸多孩子一样,散学后,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在昌盛东街文化广场上玩滑板,呼啸而过,留下一片欢快的尖叫。

 在昌盛小区,6岁的他没上过幼儿园。他的父母是老街坊口中的“白粉仔”(吸毒者)。吸毒是人们眼中“败家”行为之首,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这对夫妇被人敬而远之。曾有人见过他们在小区马路打架,但大家只是远远围观,无人劝架。黄俊享没有朋友,在小区里,独自一人玩着飞机。

街坊口中流传着他的死讯。有人说,他在家一个人玩捉迷藏,藏进了行李箱,箱盖被锁住。他闷死在里面。有街坊看见他的父母均被警方带走。昌盛东街这栋居民楼的8楼紧锁,家门口刷成明黄色,提示着人们有孩子曾居住的痕迹。

“有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有的孩子……唉——”他成了人们口中的一个感叹号。

 

2016A21954 无名氏,男 ,80岁

两个月后送来的这名八旬老人,至今是坦尾村民心里的谜团。

他独自租住在广州市荔湾区桥中街坦尾东三巷16号地下的出租屋,晚出早归地上班。每天早上,他带一份肠粉给对面广西妹的女儿。租户们之间已十分熟络。大家叫他“宝叔”。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梁宝清。

房东梁姨时不时跟他聊几句。他称自己是“吃皇粮的人”。他说,自己每个月有3000多元退休金,一儿一女都在美国,每年回来一次看望他。“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好奇怪,也不好多过问。”梁姨回忆。每个月他都准时交租,有时候出纳发钱迟了,也会及时补上。

去年8月初,大家发现他脚肿得厉害,“跌伤了”,他轻描淡写。“看上去不太像扭伤的”,广西妹说。过世那天,他坐在房间椅子上,已经没法行走。但还是挣扎着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淡蓝色上衣和黄色裤子。广西妹要让120来接他,他拒绝了,要帮他打电话给儿子,他也拒绝,说现在在忙。最后,广西妹发现,手机通讯录里一个电话都没有,一连拨出最近通话的四五个号码,都说“不认识这个人”。

房东梁姨说,警察告诉他,写有“梁宝清”名字的身份证是假的。这个老人彻底成了谜。

 

2016A25853 李柔烨,女 ,27岁

半个多月后,27岁的李柔烨也被送到这里。 

她租住在天河区车陂村德胜大街的一间出租房。穿过挂满刚洗过衣服的走廊,步下楼梯,往东可见琶洲大桥和对面会展中心灯火通明,往北步行10分钟,有开往城市中心区的地铁和公交车。便利的交通和廉价的房租,吸引了众多天河沿线写字楼上班年轻人。李柔烨是其中之一。

地铁口被举着牌子的房产中介包围,“广州北,轻轨旁”、“地铁盘,楼价两万”的揽客声不绝于耳。“等赚够钱了就来买”,一名男孩打趣地回绝中介。等赚够钱了就买房,在这个城市扎根,跟所有来此打拼的年轻人一样,或许李柔烨也有过这样的梦想。

她独自租住在5楼这间出租屋里,一房一厅,有电热水器、洗衣机、冰箱等电器。下班回家,她换了鞋,黑色挎包随手放在床上,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她想先冲个凉,老化的电热水器夺走了她的青春。被发现死亡的那天中午,她倒在厕所地上,死因是触电身故。

 

2016A37561 无名氏,女, 60岁

越秀区解放北路桂花岗铁路桥底,流浪汉老陈坐在路边打盹,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同伴的去世时间:2016年12月22日。他说,她姓谭,“四川重庆人”,是他的老乡,但一口咬定,同伴是一名男性。

她究竟叫什么名字,为何来此流浪,还有没有家人,无人可知。地处火车站附近,这里是诸多流浪汉的聚居地,他们来自全国东南西北各个省份。有些因为外来打工,遭遇疾病、偷盗等原因。有些纯粹来此流浪,中意广州温暖的气候。白天,流浪汉们散居在各个桥底遮阴避雨;晚上9点多,就都到火车站附近天桥底集合了。有慈善团体在此派发盒饭,这是他们一天之中得以果腹的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拖车,上面是棉被、衣物和他们的全部财产。

流浪汉染病或身亡的几率也比较高。老陈掰着手指,一连数出4个最近身亡的流浪者。“他的被子还在我这里”,他突然又提到这位谭姓老乡。

 

2016A38125,无名氏,男,25岁

谭姓流浪者过世两天后,平安夜到了。这是年轻人的狂欢日。白云区嘉禾街竹仔园街周边,皮鞋工厂和作坊环绕,在工厂和附近打工的外地人租住在此。饭馆和 K歌房里,到处是青春的面孔。

两名年轻人找到南八巷这间出租屋,要在这里暂住。街口修单车的陈师傅还记得当天的情形。一高一矮,两个男孩。他们缴纳了100块钱,这是3天的房费和租金。由于距离市中心区较远,这是广州租房的价格洼地。巷子里的租户看着他们步上二楼,直到3天后发现遗体。

他们在房间里点燃一盆炭火,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两名年轻人的行李被倾倒在村头的垃圾堆,租户们看到了他们的身份证、火车票和学历证明,推测他们是通过网络相约自杀。

陈师傅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为何动不动就自杀”。无人知道他们经历过怎样的痛苦和决绝。


这些无名逝者,多数来自底层,卑微、渺小,极少引人注目,鲜有人为之探寻。然而,我们相信,每一位无名逝者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每一个灵魂都应找到皈依之所。清明时节,请允许我们双手合十,愿他们常驻光明。

 

【完】

栏目责编:王崴 编辑:邹怡   |  设计开发:腾讯网设计中心   |  栏目投稿邮箱: ppqq_huozhe@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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