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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油山下啤酒屋


文/张新民

 

烈日西下,克拉玛依的酷热逐渐消退下来。穿城河水幕电影前人头攒动,公园一侧缥缈的人工冷雾中,孩子们欢乐地穿梭嬉戏,老人们则喜欢在河滨和树下悠闲地散步。河对岸的创业园区是年轻人喜欢光顾的地方。穿过人行桥,“艾森西餐厅”几个字分外夺目,大厅内还有好几个银灰色大圆罐。和冷雾山制造仙境的石堆不同,它不是用来制造虚幻仙境,而是在发酵啤酒。

 

“我是80后”   

 

王石磊的同学说,这个家伙不安分!

 

在内地读了大学之后,他就去了德国读书。等回到克拉玛依,想当石油人,必须通过油田公司的考试。小伙子不费力就通过了考试,然后分配在重油公司工作,并在3年后转了干、结了婚,有了孩子王小喵。但稳定的生活并不能让他满意,在一场同学聚会上,他和他的德国好朋友丹尼尔详细谈了创业的事。他们一起从北京到西安穿越了半个中国,一路都在谈具体做什么。先想的是开咖啡店,但是王石磊认为克拉玛依人工作生活比较有规律,不适合开咖啡店,而他喜欢啤酒。

 

当初他也没有想到创业这么难。创业道路逐渐明晰可见之后,剩下的就是具体的琐事。每周六上午采购原料、进货,还要在大漠艺术学校兼职上几节音乐课,周日要在自己的教室从10点上到晚上7点,然后再去餐厅,一直忙碌到凌晨12点多。到了餐厅,不一会功夫就忙得头上冒汗。好不容易闲下来,不知不觉地就对着着明天要采购的东西发起了呆。

 

“My 80s , Be ready anytime! ”王石磊和店里的员工指着T恤上的字聊天。店里收银的是他的表妹,为了照顾五岁的孩子,从昆仑银行辞职。灌装啤酒的是他另外一个刚从四川大学环境设计专业毕业的表弟。还有其他的厨师和服务员十名,刚把3个女服务员从50平方的公寓搬到100多平方的住所。刚开张时招不到服务员,不得不让同学来帮忙,洗了2个星期碗以后,同学都累得直不起腰了。“可能最近还要找几个帮手,本地想来做钟点工的年轻人也需要。”

 

餐厅里的服务员年龄都不大,最小的一个是97年出生的。无论80后还是90后,都是极端爱美的扮酷高手,工作起来虽然是新手,但手脚非常麻利。“不要把我拍难看,发之前要把我PS一下啊!”小姑娘反复交代。本地的女孩儿大多是由男朋友带着来面试,第一个问题多是三险一金餐厅缴多少钱、工资多少钱,我九月份还要去考油田公司呢……外地孩子都说自己以前在哪里工作过,最后本地孩子一个都不剩了。

 

过了最忙碌的时段,大家终于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了。“我以后也要开店,现在学习经验,积累资金!”在厨房制作西点、打两份工的年轻厨师满怀信心地说。

                 

丹尼尔


丹尼尔说起刚有创业想法的往事,依然觉得当初非常冒险。“在这之前我也没有制作过啤酒,之前我不怎么喝,在德国的时候我更喜欢红酒:红酒在欧洲并不贵。20-25元人民币就可以买一瓶好的红酒,但自从我到中国以来我就喜欢上了啤酒。”

 

在西餐厅,顾客都喜欢和他聊上几句,孩子们更是喜欢和他打招呼。他很享受和不同的人聊天,个子高高的他蹲下来,和坐着的顾客正好一般齐。 “这个城市很舒服,很休闲。我在克拉玛依已经是超级明星:上过电视,有很多人都认识我”。从出租车司机到装修工人都在电台或者电视上听说了他,在半年里他认识的人比在德国30年都多。

 

“我负责饭馆里的事,王老板负责外面的事,比如采购,营销。也负责里面的事,因为交流方便。我和王老板不一样,他喜欢命令,我喜欢做朋友。(上大学时)我们是住在一套房子里的,那个房子里住了18个中国人,3个德国人。”

 

开水温度不够,洗碗的时候就会洗不干净,这些细碎的事情丹尼尔都要操心过问。更多的时候他就呆在发酵罐旁,拿出试管和仪器,测量罐体内啤酒的糖分。

 

“我大学的专业是化学,我在饭馆里做的事情主要是做啤酒,在后堂指导,但是不动手做西餐。做啤酒可能和我的专业有点关联,比如啤酒花发酵等。我们才开了不久,我还想做做冰激凌什么的。我们有好多好多的主意,只是还没有实施。

 

“我在德国的公司工作了八年半,工资很高。我的工作是和数字打交道,在化学实验室工作,我就是查找产品有没有问题,产品的化学反应,或者是PH值有没有问题,特别枯燥。在这里的生活比那里的要好玩得多,每一天都不一样”。

 

“我不喜欢菜单上的第一道菜:肘子,有点太油腻了,但是来吃饭的人很喜欢吃,每天至少可以卖出20个肘子。克拉玛依人比较有钱,对饭馆很有兴趣。他们喜欢旅游,喜欢享受生活。现在饭馆每天都很忙,生意不错。我们做啤酒不像德国那样要2-3个月,只要3周就要上市——为了及早供应。啤酒卖得实在太好了”。

 

“我喜欢吃大盘鸡、拌面、烤肉、面筋。克拉玛依是一个很小的城市,这里是为石油而建,和别的城市不一样,生活节奏很慢。克拉玛依只有25个外国人,能讲流利英文的人并不多。但是克拉玛依在国外读高中、大学的石油子弟非常多,去过国外旅行出差的也不少。虽然能流利说英文的人不多,但是能简单交流的太多了。”在丹尼尔的倡议下,每周六下午五点,西餐厅建了一个英语角。

 

“我每天都在饭馆里,并不孤单。我在公寓里的时候就弹吉他,或者读读书,或者和朋友在网上聊天。我也说不准在这里呆多久,说不定我会在这里找个老婆,定居下来。我是单身的!但相亲的事情我不擅长,我希望能偶遇。”

 

“但这里的女孩不够开放。如果在德国和法国的欧洲国家里,她们毕业之后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都不确定。克拉玛依很多女孩儿都想25岁前必须结婚,买大房子,有个孩子。过得相对保守,模式化”。

 

“我32岁,在这里我没有一天是闲的。”

 

克拉玛依人

 

以前职工一上班,克拉玛依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如今商铺遍地,商贾云集,但对于第三代石油人,谋一份稳定的工作,攒钱买房买车,依然是成家立业的首选。

 

王石磊的岳父1982年大学毕业分配在油气储运公司,之前在生产科当科长,2000年买断工龄。懂生产和经营的他坐在门口遮阳伞下,说昨晚旁边的胡须佬酒吧的电被掐了,因为创业园房屋防水做得不过关,一下雨就漏雨,经营户就没有按期交房租:而创业园的物业管理员就时不时偷偷掐电。上次老岳父刚追过去,管理员跳下台阶就跑了。

 

“克拉玛依人挺简单的,大部分人都很简单”, 王石磊很快把这些事都处理好了。当初王石磊跟岳父说他想出来创业,岳父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出去闯闯,还游说亲家也同意创业,女儿更是自学起会计知识。

 

丹尼尔给斯图加特主管旅游文化的副市长写邮件,想把斯图加特啤酒节引进到克拉玛依来。德国方面很快就同意了,并且关切地问:服务人员是他们带来,还是在本地招?从2013年第一次亮相北京开始,慕尼黑啤酒节在中国成都也都举行了2届,斯图加特啤酒节也和新加坡合作开过啤酒节。“让有着深厚白酒文化积淀的中国了解啤酒文化,拉近两个国家民族间的文化认同度,促进各民族文化的融合”,是德国主办方的目的。啤酒节后的数字更能说明其意义:2013年的慕尼黑啤酒节期间,700万来自全世界的客人一共消费了600万升啤酒,114头公牛,58头小牛以及50万只烤鸡,两周间为慕尼黑带来10亿欧元规模的经济价值。

 

岳父曾经到过德国,在那里他的同学在开公司,想把他留下来做技术方面的工作,但是他最后还是回来了。不过不久他就买断工龄,自己开起了技术服务公司。他说在德国喝啤酒只有两种菜:猪脚和土豆,都用锡纸包着,但是味道非常不错,当地女孩子自己都能吃掉一个猪脚和土豆,然后再来3升啤酒。女婿开的店也做这道菜,有时候他会买上一个然后打包:为了不耽误孩子的生意,然后和朋友一起去适合坐坐的地方小酌。

 

艾森西餐厅每升啤酒38元。关键的下一步是如何将啤酒量产, 现在啤酒产量供不应求,也不能提前预定,有人就拿个塑料袋或保温瓶把啤酒拎回去。生啤如果长距离运输就变得不新鲜,暴露在空气中三个小时后,啤酒里的活酵母就使得整体味道发生变化。这点也是这个店的生啤酒与灌装啤酒的不同之处:杀死酵母后的熟啤酒可以更好的储存和运输,但是口感和生啤有较大区别。

 

扩大再生产不但要解决场地和设备的问题,自动化监控也需要改进。丹尼尔每次清理残渣都非常辛苦,减轻丹尼尔劳动强度成了下一个话题。更多的投资者看中了这个项目,旁边已经新开了好几家啤酒屋,酿造啤酒的设备大同小异。“短期有竞争,但长期来看是好事,这样会形成一个以啤酒为主打的特色一条街。”其实入冬以来,除了圣诞节的平安夜,夜里忙到3点半的时候少多了,但新菜单上相继推出了“波兰风味鸭腿”、“西班牙风味鸡”、“墨西哥牛肉卷”、“意大利肉酱千层面、番茄面”等新菜品,12月开始,他们也推出了团购价的套餐。

 

大杯啤酒上桌,甜丝丝的芬芳悄然弥散,让人心情舒畅起来。这种甜美乡野的味道,新疆人并不陌生。北疆高速沿线到处是大面积的啤酒花基地,“夺命大乌苏”布满各地大排档。从俄罗斯传来的卡瓦斯很早以前就在新疆夜晚的街头售卖。“这里面没有蜂蜜,它不是卡瓦斯,它只有啤酒花、大麦、小麦、酵母”。丹尼尔并不急着告诉顾客他的啤酒有什么不同,啤酒的味道在喝之前、喝的过程中、喝完之后才能评价,他有耐心和自信去等一会儿。一些人站在马路牙子上、昏黄路灯下喝啤酒,但鲜见喝多后发疯闹事的一幕。丹尼尔认为,克拉玛依离真正的“啤酒文化”还有距离。“我觉得我的客人喝得太快了,应该慢慢品。”

 

笑意闪现在他眼睛里。“在德国,我每天都有一个很严格的时间表。比如洗澡需要5分钟,工作之余花6个小时来学习新东西。但是现在我不知道5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我在克拉玛依活动范围很有限,就对世纪公园比较熟。我在德国总是和朋友出去转,发现城市新的东西,以后工作轻松了我也很想去外面转转,为什么不呢?”

 

丹尼尔和王石磊一起来到一号井原址。在不锈钢“大油泡”前,王石磊不仅感叹了一番。60年前克拉玛依是一片戈壁滩,风大得能把地面上所有的东西吹跑。1955年,王石磊的爷爷从宝鸡石油机械厂调来支援新疆,只能住在地窝子里,黑沥青那时是油城孩子的“口香糖”。如今一号井周围都是高楼。在因低凝油长年外溢结成沥青丘的黑油山,成群结队的“红领巾”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游览。兴奋的小朋友们围着原油池一起跺脚,池内就会“咕嘟咕嘟”泛起许多细密的气泡。王石磊说小时候参观完回家都要写一篇游记,要让他现在写,那么黑油山的原油池看起来就像是一桶口味浓厚、泡沫細膩的纯生黑啤。


-完-

栏目责编:王崴 编辑:邹怡   |  设计开发:腾讯网设计中心   |  栏目投稿邮箱: ppqq_huozhe@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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