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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果兄弟:在无意义中寻找自由

文/张慧聪

9月至12月,坚果兄弟在北京吸尘一百天。12月5日,花了100天收集的灰尘雾霾化为一块标准砖,悄悄地藏在北京胡同的一面翻修墙里,坚果兄弟的尘埃计划就此结束。雾霾问题日益受到关注,此次更是舆论哗然,全世界的焦点都聚集在这个高瘦的长发男人身上。

面对数十家媒体的采访,坚果兄弟都是有求必应,不断地复述那些不经思考都能脱口而出的回答。12月6日,借着准备深港双年展的机会,他离开了北京,总算挣脱了一大帮媒体的围堵,回到平静的深圳,开始着手自己的新项目。

这位操着广东口音普通话的湖北男人并非昙花一现,他在2011年开始便致力于自由的艺术创作,每年都有近二百个创意想法,每年实现十几个,上班一段时间,赚一些钱,再把钱投到这十几个项目里,如《66号发电厂》,《30天就倒闭书店》,《百万之石》等,有人好奇他做这些项目的意义何在,坚果兄弟专门开了一家“深圳市无意义公司”来做回答。

他说:“一个价值观单一的社会把赚钱、买房、买车才看作是有意义的,但作为一个有动物本能的人,一个精神的人,一个自然的人,有无意义并非那么清晰可见,人不一定要成功和成名,刨除意义的限制,我们能活得更加接近自由。”

尘埃计划

坚果兄弟的尘埃计划其实不是一个专门针对PM2.5的项目,它针对空气中所有的大小体积的颗粒物,他用的吸尘器每小时能吸234立方米的空气,每天吸4小时接近于1000立方米的空气,有媒体计算,这相当于62个人一天的呼吸量,100天就是6200人呼吸的空气量。也因为做足一百天,这种难以被民众所察觉的荒谬才会变得显而易见。

100天,坚果兄弟经过很多地方, 有日常的大街小巷,也有符号性的地方,包括天安门、大裤衩、北京站和天安门等。推着吸尘器走在路上,举着吸尘头在空中,这当中还不乏有趣的情节,有司机会直接打开后备箱让他帮忙吸吸灰,这当然是拒绝的,有人问三居室吸尘多少钱,有人以为是喷农药,还有送外卖的小伙询问吸尘月薪多少。

100天里,只有阅兵那几天才暂停了,坚果兄弟说因为生怕吸尘器被没收,前功尽弃。100天之后,坚果兄弟从吸尘器的过滤网里收集出了大约100g的尘埃,这里面其实包括PM2.5、PM5和PM10,最后进入唐山的一家砖瓦厂,加上陶土,制成了一颗褐红色的标准砖。

这块砖有人曾想出资买下,坚果兄弟要价一个亿,如果真的有人出一个亿,他说他就拿这一个亿去做空气治理:“造成空气问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追逐经济或商业利益,结果你想以商业的方式来结束,这不是很可笑吗?”

在北京吸尘过程中,因为实在缺钱交房租和吃饭,坚果兄弟曾经一度想拍卖吸尘器,但是买家必须承诺在尘埃计划完成后才能拿走。这个经过改装的工业吸尘器有240斤重,它来自于一家深圳油焖大虾店老板赞助的1.5万,后刚巧得到商业基金的人气奖,3131块钱帮助坚果兄弟撑到了计划完成。

据坚果兄弟介绍,这个富有历史意义的吸尘器可能会卖给北京的一家空气科技馆,算是比较好的归处。尘埃计划的后续是计划在北京做一个展览,直接把汽车尾气排放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营造成一个空气严重污染的空间,吸尘器和100天的图片将作为展品供大家参观,当然,观众是要戴着防毒面具参观。

不走寻常路的野孩子

坚果兄弟说,在北京每天都固定地拿着吸尘器走在路上,什么都不用想,时而恍惚,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想起那时候,在老家湖北崇阳的村里,跟着父亲从一个村子到另外个村子,收干笋和干豆角,那时候作为小孩子什么都不用想,就如同出去玩一样。

坚果兄弟的童年是个野孩子,和小伙伴去河里收集各种气体燃烧,把自行车的车链子组装起来做成枪,把竹床绑到竹林里3、4米高的地方午睡,弹玻璃珠,偷别人家东西烧烤,把很多报纸用透明胶粘在一起,做成三四平米的纸房子,自己在里面看书,背单词。

读到初三,因为厌恶无聊的数学公式,坚果兄弟毅然辍学,怀揣着诗集中那“游历四方”的愿景,他跑去武汉,在舅舅的工厂里钉钉子,和工友听听《心太软》,看看A片,后来发现这并非他想要的生活,于是又跑回乡下赶鸭子,年复一年,这似乎都不是出路,坚果兄弟只好回到学校,发奋读书,考上了湖北咸宁市白霓镇的一所高中,进入了该校的尖子班。

高二的时候,身为校刊主编的坚果兄弟写了一部小说《行走在高二》,他自写自编自审,在整个校刊发布了几千本,这部小说讽刺高中以高考为取向的教育方式,校长看到这个事情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就教育坚果兄弟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直至现在,坚果兄弟依旧不以为然,在他眼里,艺术和生活本来就是互相贯通,不应该划分高低关系。

因为没怎么好好读书,高考时,坚果通过抄了一位发小的英语试卷,考上了湖北大学一专科学院文学系。当然与大多数大学生一样,大学期间把时间都花在自己的爱好上,如写诗歌,看书。

2004年,因为亲哥哥在深圳,坚果兄弟毕业后就来到深圳找工作。但工作没找到,手机也被抢了,被抢了之后坚果兄弟买了把刀防身,对深圳也落下了不良印象。为了学习一下技能,他不得不回湖北报班学平面设计。之后,坚果辗转于深圳,嘉兴、厦门、广州等地,不停地换工作,“游历四方”。

他甚至凭借非常有创意的《一个非著名文案的自白》,自荐进入了国内知名的大型广告公司,在这里,坚果兄弟学到了从人性出发、从语言点出发的创意原则,这些概念贯穿了他之后的艺术作品,但最后他只待了101天又辞职了。有一个媒体采访坚果兄弟:“你做过最疯狂的事情是什么?”他说“上班”。

“无意义”的艺术项目

施慈说坚果兄弟是他见过唯一一个干净的人。12月12日这天,施慈和坚果兄弟为了另辟蹊径,穿着睡衣、绑着红头巾,套上长筒袜,跨着玩具狙击枪,组成所谓的“坚果兄弟”,来到了深圳蛇口港参加格调高雅的TED演讲,讲述今年4月份开办的“深圳市无意义有限公司”。

坚果兄弟说:人们所探讨的意义主要针对的是现实物质生活的意义,能买房子,能买车子,有很多钱很多权利,这才是意义。不能得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那所有的事情就没有意义。这是一个普遍的价值观。即便是在做“尘埃计划”时,很多人会质疑坚果兄弟,你做这个没什么用没什么意义。

“能减轻空气中的污染吗?未必,这个太微不足道了,从这点上来看确实是没有什么用。但是有时候没用的东西反而能让你看得更清晰一点,或者说无用是抵达精神的一种捷径。”坚果兄弟说。

在北京吸尘期间,刚巧碰上法国ISIS恐怖爆炸事件,坚果兄弟马上想到了“枪和玫瑰”的创意,找1000个人众筹1000美元,在美国买把AK47,往里面浇铁水,用玫瑰包裹,把这个枪变成艺术品,寄到ISIS。这其中,1000个人参与进来,1000个人形成各种讨论,各种对话,这成为项目的关键看点。很快有200多人踊跃参加了,可公安局也马上知道了,当场做的一条横幅被没收,“枪与玫瑰”不得不中断,坚果兄弟最后不得不一美元一美元地退款给200多个人。

坚果兄弟的项目涉猎的话题范围很广,空气问题、住房问题,高考问题、奢侈品问题、生活意义等等,看似从兴趣出发,但都是从人性出发。坚果兄弟做广告出身,但反感广告的商业化,这种商业注定容纳不了他大胆无忌的许多创意。坚果兄弟唯一喜欢的一则商业广告是来自哥伦比亚。

2010年,哥伦比亚政府请广告公司出了个方案,在反政府武装“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控制的地盘竖立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希望借此鼓励武装分子放下武器。圣诞树高25米、装饰了两千颗灯泡,配有传感器,只要有人接近,就会自动启动,灯泡随即亮起来。还设有宣传标语,如“放下武器,圣诞节期间一切皆有可能”、“如果圣诞节能够来到这片山区,那么你就可以回家”。最后,哥伦比亚政府通过此举,一年时间内使2000多名武装分子放下武器,恢复平民生活。

坚果兄弟说:“我做项目的时候有人觉得是艺术,有人觉得不是艺术,甚至有很多搞艺术的人觉得这不是艺术,但是我觉得这个看法挺好玩的。这种模糊生活和艺术界限的作品我觉得才有意思。”

-完-

  • 100天,坚果兄弟经过很多地方, 有日常的大街小巷,也有符号性的地方,包括天安门、大裤衩、北京站和天安门等。推着吸尘器走在路上,举着吸尘头在空中,这当中还不乏有趣的情节,有司机会直接打开后备箱让他帮忙吸吸灰,这当然是拒绝的,有人问三居室吸尘多少钱,有人以为是喷农药,还有送外卖的小伙询问吸尘月薪多少。(图片由坚果兄弟提供)

  • 12月5日,花了100天收集的灰尘雾霾化为一块标准砖,悄悄地藏在北京胡同的一面翻修墙里,坚果兄弟的尘埃计划就此结束。(图片为视频截图)

  • 12月12日,一场分享创新创意的TED演讲现场,5位分享者着装正式或休闲,只有坚果兄弟穿着睡衣,举着一把玩具狙击枪,讲述他的无意义公司,探寻生活中的有意义与无意义。(摄影/张慧聪)

  • 12月13日,坚果兄弟的NBB新闻社开始第一个项目,在人群密集的深圳海岸城售卖好人卡,还送钱,只为了换一句对方做好事的承诺。其中让座卡送20元,扶老人卡送100元。(摄影/张慧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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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视频:张慧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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