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那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所听到的枪杀、抢劫这样的犯罪词汇比一生中听到的都要多。美国的种族冲突、枪支泛滥,不再只是电视新闻,而是身边时刻存在的风险与敌意。然而仅仅30分钟车程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富足而欢乐。美国社会的割裂就像一个阴影里的伤口,在阳光明媚的那一端里,似乎感觉不到另一端的存在,直到在血淋淋的暴力里逼迫相见。

不得不说在那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所听到的枪杀、抢劫这样的犯罪词汇比一生中听到的都要多。美国的种族冲突、枪支泛滥,不再只是电视新闻,而是身边时刻存在的风险与敌意。然而仅仅30分钟车程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富足而欢乐。美国社会的割裂就像一个阴影里的伤口,在阳光明媚的那一端里,似乎感觉不到另一端的存在,直到在血淋淋的暴力里逼迫相见。

今年夏天,美国共和党大会期间,密歇根湖畔的老城克利夫兰的市中心挤满了全美各地来的与会者、抗议者和从18个州抽调来的警察。

共和党大会开始前,此处环境已比较严峻,其中包括了警察和黑人之间的恶性暴力事件、计划去共和党大会抗议的各少数群体组织,再加上克利夫兰所属的俄亥俄州是一个允许公开持枪的州,这些因素都让很多美国民众担心在这次大会期间会爆发极其激烈的冲突。1939年、1946年、1966年和1968年,俄亥俄州都曾爆发过大规模的种族冲突,这也就不免让人们担心在此次大会期间的克利夫兰是否会重蹈覆辙。

与纽约等大城市不同,克利夫兰的城市规模小、人口密度低。比如纽约大都会区覆盖2300万人口,而克里夫兰大都会区却只有200万人口。过去十年里,克利夫兰进行了一系列的市容政治工程,其中花了一年多翻修的市政广场相比于纽约等老城区来说面积巨大。这些因素都让同等规模的抗议、游行示威等在克利夫兰显得不那么激烈。

而我们忘记了“好奇害死猫”的提醒,因着一篇《纽约时报》对东克利夫兰荒宅成片、政府不得不像垃圾一样清理回收屋宅的报道,决定从喧嚣的市区离开一会儿,去那儿看看——想着很有意思,美国也有类似“鬼城”、“鬼街”这样的地方。在那里,我们见识了美国的另一面。

东克利夫兰的老屋。

我们找邻居问了地点,她好心地叮嘱说让我们注意安全,不要呆太晚;我们当然也听说过东克利夫兰的名声,自己也会小心,但完全没料想实际情况会远出我们的意料。

我们开着车,在谷歌地图的指领下来到东克利夫兰的一片街区。这里固然有些荒,路上也看不到什么人,也没什么公共建筑,连餐馆小卖部也没有,只有一排排木板搭砌的民宅,宅前宅后杂草有些高,但和设想中颇成规模的荒宅一条街还是很有差距。

所谓荒宅都是2008年美国遭受金融危机重创时,被人抛弃下的,常年无人居住,杂草丛生。

就在我们略感失望,打算换地方的时候,街角一处看似废弃的教堂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停下车来拍照。

东克利夫兰的教堂。

这时,路边一个身着蓝肩条纹、白色Polo衫的中年黑人向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有个十来米距离时,我和他打了个招呼,但他并没有搭理,而是径直走到房子的门口,对着这个房子上下打量。

松还在一旁拍照,此后他说他见这个人穿的是Polo衫,觉得至少不是混混,有一定安全可靠性。过了一会儿,这人主动介绍自己叫霍华德,是收售旧屋的房地产商。

他看我们对着旧房子拍照,把我们当成了潜在的投资客户。在知道了我们的探访意图后,他表现出要挽救迷途羔羊的姿态,决定带我们走一圈。

Howard带领我们参观破败的街区。

不过,出于谨慎,我们看了他的身份证件:一张放在一个已经磨损的很破旧的小钱包里的驾驶证,他很自豪地说自己有7个孩子,他在努力工作,尽量让他们上私立学校。

于是真正的探访开始了。我和松两人步行跟着霍华德,而聪则开着车紧跟着我们,“不能把车丢在那儿,必须和人一块走”,霍华德强调。

刚开始走,霍华德就告诫我说,在这里不要像刚才和他打招呼那样,和人见面就打招呼。他说我不会知道来的人是不是危险,遇上他,是我们运气好。

就在我觉得他言过其辞的时候,他说这里的人甚至枪杀婴儿,就在几天前,才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对夫妇被抢劫枪杀,而婴儿车里的孩童也未能幸免。

话到这里,我几乎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所目的,故意吓唬人,内心做好了随机应变的准备。

接下来,在霍华德的指领下,我们走访了几处荒宅,院子里的茅草长了半人高,窗户脱落、墙壁斑驳,野草从木板缝里挤出来。

霍华德根据自己的经验,垃圾箱的摆放位置、窗户、门道的模样,能判断荒宅里是否有人居住,他说可能是流浪者、也可能是毒贩、以及天知道是什么人。

Howard说,这个街区很多废弃的房屋,成为流浪汉栖息地。

我们曾穿过丛林般的野茅草,走到一处荒宅的后院,打算从敞开的后门进入,看看里面到底破朽成什么样子。可霍华德先进去探了不一会儿,就撤了出来,让我们赶紧离开,他说那里面有人,他听到了动静。

在另一处荒宅门前,我们碰上了一个自称是住在附近的人,这个人穿着带油色、明显大几个码的破旧夹克衫。我们只看见霍华德很自然地和他打了招呼,两人寒暄几句,霍华德还记了他的电话,说有活儿干会找他。我们以为这人是霍华德认识的,但在那人走远后,霍华德对我们说:他是个精神病人,不要搭理他,他说的话不正常。正当我们一脸狐疑时,那人忽然远远地对着我们喊道:“离那儿远点,那里发生过绑架,所有人都被杀了,房子被烧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很害怕,带我离开。”

这名男子见到来访者就说社保的问题。Howard说,一般开口就说社保话题的,都很可能有精神问题。

在他的喊叫中,我们正走向一处已成废墟的住宅。霍华德指着废墟墙角的一块破布搭起的一身之地说,有人在这里住。

很快,我们的探访之旅被一个自称社区治安联合会的人打断。他开着一辆有些破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下车时面带愠色。他的脚有些问题,拄着一支拐杖。他像警察一样盘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原来他接到举报,说有几个陌生人在街区里晃荡,专门来查看究竟。他很严厉地告诉我们这里很危险,不是刻意随便晃的地方,直到霍华德造谎说我们是想来当地买破屋投资的中国商人,他的脸色才温软下来,然后一改前词,说这个地方也没那么可怕。他走后,霍华德说:“你看,他后来在说谎。”

但接二连三的相遇却终于让我们意识到霍华德所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很快,我们路过一个街角时,松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孩手上拿着枪,霍华德让我们不要回头,赶紧走,他说这里的人,无论大人小孩,谁都可能有把枪——很多来自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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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说,我们在街上过,看似没什么人,但窗户后却有很多眼睛在盯着我们,对于那些人来说,我们是“leak”,黑话猎物的意思。

霍华德让聪开着车一定跟进我们,不要落单。可小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们在去警察局的路上——霍华德的车停在警察局对面的加油站,他说那是当地他唯一放心停车的地方——要先经过一个毒贩交易的仓库,两者间也就百来米。霍华德警告说,我们从那仓库的街边过,但手机一定不能对着仓库拍照,否则肯定吃枪子。

就在我们有些心情复杂地走过那红砖仓库前二三十米长的步道时,聪的车不见了。这是唯一的一次霍华德听上去真正有些焦急,我们赶紧要回头找。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原本走在我们身后的黑人妇女和我们擦身而过,淡淡然留下一句话:“他把车开前面去了”。

我们三人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没看清楚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一个看似平平常常的过路妇女居然一直在监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来不及多想,赶紧找人。果然,聪的车就在前头,却是停在了毒贩仓库的街角。我们大惊之下,赶紧给他打手势让开出来,停到加油站去。

这时大家都集中在了毒贩仓库前的红绿灯路口,红绿灯让行人车辆都停了下来。一辆开着轰街音乐的轿车停在了我们面前,车上是两位黑人青年。离我们近的那位眼神挑衅地打量着我们,接着手伸进了衣袋里。可能受紧张心情的影响,松后来说他当时吓得身体真的晃了一下,以为那小青年是要从兜里掏枪出来,那一瞬间几乎可以电影慢帧回放,尽管最后那小青年是掏出了打火机,点上了一支烟。

走过这个街口,又有几个小年轻像磕了药一般在狂躁地打闹。街对面公交车站上的几位路人或狂笑或冷眼地打量着我们。而这里距离警察局不过几十米距离。

走到警察局时,霍华德带着我们围着警局绕了一圈,指着警局背后的公园草坪说,“一墙之隔,这里,毒贩也会到这里交易。” 而且街边的住宅,正对警察局的房子和与之紧挨着却对着公园草坪的房子,品质价格高下立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同一条街上,墙挨墙的房子会有如此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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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警察局的另一头时,出现了一位身着防弹衣的警察,不过,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倚在墙边看报纸。霍华德说这是假象,他其实是在观察我们。对于我们的将信将疑,霍华德又领着我们走了回去,这次警察带上了墨镜,在看手机,“带墨镜是为了方便观察”,霍华德一眼识穿地说。

东克利夫兰的一个警局。Howard说,表面上警察在干自己的事,但他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我们这些外来之人。

当我们真正要离开时,一回头,果然那位警察正在远处身后紧紧地盯着我们。这时,一个飞车的摩托少女呼啸而过,而且硬闯了警察局门口的红灯,还故意做出双手腾空的表演动作,紧盯我们的警察完全不以为意,对他来说,我们几个陌生人却是更可疑的。

感谢了霍华德,我们在警察局对面的加油站,结束了在东克利夫兰的探访,幸亏一切有惊无险。然而那如幽灵般弥漫在整个街区的人与人之间紧张与对抗,像猎物一样被监视的感觉,却压在心底。

我们并未刻意寻找险境,但在美国的一路探访过程中,却总是避不开。

从到达美国当天,在机场取行李时新闻正播报纽约中央公园的自制炸弹爆炸,到芝加哥国庆焰火下南城的枪声,再到达拉斯11名警察遇袭。

之后住在纽约布鲁克林,邻居家读初中的女孩闲聊中反复强调,她想逃离纽约,她15岁的同学被人枪杀在居民区,尸体躺在地上10小时没人管。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曼哈顿的中央公园游玩,觉得那里不属于她们。

在费城西区,我们去探访浪漫的“情书涂鸦”,却被告知当年一位曾参与画作的小店老板Louise遇上抢劫被枪杀。

美国的总统大选交锋如火如荼,有人说特朗普的风生水起是缘于美国民众深切的失望。每个社会都会有它自身的问题,美国也不例外。只是在走进这些街区之前,我们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那种失望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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