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格卢亚特(Harry Gruyaert)语速很快,采访时会时不时坐起,对着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拍起照来。初接触时,你可能会认为这位法国摄影师难以接近,但交流下来,他个性鲜明的特质让人肃然起敬。

格卢亚特喜欢拍摄街头,在他镜头下的街头影像色彩斑驳,光怪陆离而又张弛有度,传递出拍摄当时当地的故事……

哈利·格卢亚特(Harry Gruyaert)语速很快,采访时会时不时坐起,对着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拍起照来。初接触时,你可能会认为这位法国摄影师难以接近,但交流下来,他个性鲜明的特质让人肃然起敬。

格卢亚特喜欢拍摄街头,在他镜头下的街头影像色彩斑驳,光怪陆离而又张弛有度,传递出拍摄当时当地的故事……

这对我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并不需要迫使自己保持激情

腾讯图片:你说喜欢让自己保持兴奋地去发现,那么你是如何维持长期的拍摄热情的,会不会陷入某种固定的拍摄模式中?

Harry Gruyaert:很简单。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摄影。如果我不拍点东西,我就浑身不舒服。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点不麻烦。对于我在新的环境里的所见所寻,我总是很激动的。如今,世界各地的面貌已经越来越相似,商场之类的环境都一样,一方面来说这很糟糕,但从视觉上来说,这也非常有趣。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腾讯图片:所以不存在刻意地追求新鲜的视角?

Harry Gruyaert:这对我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并不需要迫使自己保持激情。这世界上总有地方以各种方式让我对其感兴趣。

腾讯图片:早期从事绘画和电影类工作,后来做新闻报道,这些经历是否影响了你的创作?

Harry Gruyaert:并没有当过记者。我从未在新闻机构工作过。我在杂志社工作过,但时间非常短。我一向对杂志持有怀疑态度。我知道很多摄影师最后都成为了杂志摄影师,他们为杂志带来双倍效益,这也意味着很多束缚,这是有风险的,因此我并不太相信杂志社。我只愿意为我自己工作,通过拍摄商业、时装等等,用这些方式赚钱,并用这些钱继续支持我的个人创作项目。

腾讯图片:那是什么原因使你加入马格南,你认为当时你的拍摄对那时的马格南带来了一些不同么?

Harry Gruyaert:我在1981年和另一位摄影师一起加入马格南,他曾经靠当记者为生,而我未曾从事过这类工作。那算是某种变革,因为那个时候有些人只相信黑白照片和传统新闻摄影,所以他们并不喜欢我的加入,某种程度上我出了马格南的边界,我从电视屏幕上拍摄,比较艺术性,也未涉及任何政治方面。因此对其中一些人来说那是一场变革。在我加入以后,我们新晋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摄影师,而不仅限于新闻摄影,不然公司会倒闭的,那时候摄影界已是奄奄一息。不过后来我加入马格南也是基于一些实用性的理由,并不仅仅是要为马格南奉献自己的力量。那时候我为了生计发愁,没有手机,借助在女朋友家中,囊中羞涩……而他们为我提供办公室,我可以集中精力创作自己的作品,而不是风餐露宿,那是很危险的。所以我的初衷是完全务实的。

而且那时我很钦佩马格南里的一些人,比如马丁·帕尔,他对颜色的掌控非常有趣,但其他人……这当然是最好的公司,但我也并没有太高的期待。我试着想过,如果他们录取我会如何。我记得很清楚,在纽约的时候他们投票选了我,那时候我在街上走着,接到他们的电话说你可以今天来,你被录取了。我想,天呐,我不想去。在街上拍照片可有意思多了。最后我去参加了会议,非常有趣,就像戏剧一样张力十足,又像个大家庭,有令人讨厌的琐事和家庭特有的气氛。总的来说,加入马格南时的情形很复杂。

腾讯图片:在加入马格南以前,你想过加入其它任何……

Harry Gruyaert:从来没有。

腾讯图片:那竟然是第一家。你认为,在你加入马格南的年代,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之间有分歧吗?包括展览方式上,是否存在转型的问题?

Harry Gruyaert:有部分人在尝试往传统的新闻摄影方面发展,马格南也在试着向艺术市场进军。我从未做过记者或是杂志摄影师,这是很与众不同的,我总是洗印相片,这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因此,对我来说这无所谓,但对其他记者来说是个很好的职业发展方向。不过这是为杂志而做的,并不是为了艺术展览。这也是个复杂的情况。

这甚至是一种生理愉悦感,并非只是精神上的感觉

腾讯图片:摄影界已经变得更加复杂了,色彩成为摄影语汇的一部分,如何理解色彩之于图像的意义?

Harry Gruyaert:彩色相片的拍摄手法和黑白相片大相径庭,黑白影像更注重构图和光线变化,而在彩色摄影中,色彩会是图片的主旨,要考虑很多色彩元素的搭配、组合、情绪变化,使其成为构图的主要因素,比如人物穿着、周围背景、环境色等。一些摄影师在拍摄黑白影像时表现卓著,而在拍摄彩色相片时,就像是以手工上色的形式拍了一幅黑白照片,并不自然协调。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黑白相片,我很喜欢,很多黑白影像都非常有意义。黑白或彩色并不是决定因素,拍摄者的思想起决定性作用。

腾讯图片:对于很多人来说,太多的色彩会造成干扰,而在你的画面中这些色彩相得益彰,并不凌乱。你是如何做到在短时间内对画面信息过滤,迅速攫取细节,并在最终呈现时放大你的观点?你会在拍摄地点观察很久然后等待你要的那一时刻么?

Harry Gruyaert:这不一定。像布列松这样有天赋的人,他的特质并不是色彩,而是非常好的构图。这些构图呈现了许多当下的场景和时间。好比你走在中国街道上,你能了解许多中国的特点。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影像如此强烈的原因,多层次的解读就来自于它。如果仅仅注重形式的话,图片可以好看,但也许意义不足。如果我有构图和想法,也许我会等着捕捉一些东西,这很有趣。但有时候,尤其是在大城市里,情况很不同,我会在一些综合场所现场构图。因此拍摄手法取决于拍摄场所以及当地可取的空间。

腾讯图片:你享受捕捉到图片的那一刻吗?

Harry Gruyaert:非常享受。这甚至是一种生理愉悦感,并非只是精神上的感觉。就像一个运动员一样,所有步伐,动作都要在特定的一刻恰如其分,而这是非常神秘,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

腾讯图片:你曾说幽默感对于你非常,你认为自己是有幽默感的人吗?

Harry Gruyaert:但愿如此。我希望在我的很多相片里幽默感是存在的,尤其是在我的祖国比利时所拍摄的相片。我和马丁·帕尔不一样,那是英式幽默,我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我和他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我希望我的相片里也有幽默感。生活不能缺乏幽默感。

腾讯图片:摄影中的幽默感,这是天生的么,还是后期的?

Harry Gruyaert:比如艾略特·厄威特,他非常有幽默感,他在摄影方面和生活是一样的,平时他就很爱开玩笑,幽默感对他来说很重要,这在他的摄影里也映射出来。幽默感就是这样,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

腾讯图片:要形成具有个人风格的作品需要经历哪些过程?

Harry Gruyaert:有些人认为这是非常容易而直接的事。有些人却认为这徒劳无果,然后向商业和职业化发展,渐渐失去了自己的风格。各有不同。有些摄影师没有尽力做到最好,也就渐渐被淹没了。有些却慢慢摸索出更好的风格。这取决于不同的性格以及对摄影的热情。

我完全不跟风。我只跟随我自己。跟随我的兴趣,我的心,我的时尚观,怎么说都行,但我不跟随流行趋势。我并不是为了大众而拍摄,而是为了自己。如果大家喜欢当然好,但那并不是我所感兴趣的部分,我更喜欢自我满足感。

书籍更具有流动性,写书很激动人心,也很有趣

腾讯图片:你最近在做摄影书项目,包括《L.A>Las Vegas,1982》,《Moscow,1989-2009》,《Airports》……书籍与展览在照片筛选和编辑上有哪些不同?

Harry Gruyaert:书籍更具有流动性。一本好的书籍里,相片也许并不理想。同样,一本糟糕的书籍里也许有很不错的相片。很难说清。而展览会要单一直接许多,我也是个很单一的摄影师,不会用很多张相片来说明某种道理,我总是尽量让每一张相片都只讲述它自己的故事。我想这是更优越的。但在写书的时候,流动性是必需的。也很有趣。

腾讯图片:你会全程跟进或参与到摄影书的每一个创作过程中么?

Harry Gruyaert:会的。所有环节我都参与。我也总是和同一群人一起工作。我上一本《摩洛哥》里包含三十五年前的相片,也有两三年前的,这是很长的期限。二十年前,我编写过一本书,但那一本不如后期的好,因为后来的相片更懂得克制一些。写书很激动人心,就像同时在出版书籍,图片和展览,比杂志一类的要来得有趣。

腾讯图片:中国也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国家,你对中国有什么特别关注的题材吗?

Harry Gruyaert:我对中国了解不多,只在上海短暂停留过,我喜欢上海,但还没有去过别的城市,所以我不确定。

腾讯图片:感觉你好像从不计划拍摄的内容,而只是不带任何目的地拍摄喜欢的事物。

Harry Gruyaert:我有时候会对某一个地区感兴趣,感觉我可以在那里拍到好的东西,于是我会回到那个地方拍摄更好的相片。比如摩洛哥,我感觉自己爱上了这个地方,于是我多次回到那儿去。其他地方我也因为一些原因回去过。莫斯科我去了很多次,因为我有了很多新的发现,关于人们与文化,这种新发现令人振奋。

腾讯图片:你刚才说去过摩洛哥等很多地方,为什么不试着在中国待一段时间然后拍摄更多呢?

Harry Gruyaert:我很愿意再来一次,但我有很多书想要写,比如关于机场的,关于埃及的,我也计划写一本关于我很久以前做的事。我如今已经七十五岁了,我感觉生命已不再漫长,所以希望把这几本书写好。如今我花了更长时间在编辑和洗片上。每隔一两年我就会想多写一本书,因为那是我的计划。但同时,我也喜欢继续拍摄激动人心的相片,所以如果有人再一次邀请我来,我会很乐意来到上海拍摄。我刚参加完东京的一个研讨会,并在那边多待了一个星期,因为我喜欢东京。至于以后会不会写一本关于东京的书,我还不确定。当然,我也很乐意待在中国。

腾讯图片:数字媒体,视频、音乐等多媒体对你的摄影有什么影响?

Harry Gruyaert:数字媒体有利有弊,它是存在风险的。我很庆幸我是胶片出身,我们有过更严谨的训练,和我在同一系统下工作的人也都是有这类经验的。如今的年轻人没有这种体验,这很难给予评价。关于数字媒体,好的方面是拍摄时很便捷,形式很包容。这是后现代的技术,编辑和洗印都完全不同于从前,但我认为数字洗印真的极好。

腾讯图片:日后你会想运用数字技术拍摄一部短片或电影吗?

Harry Gruyaert:我想不会。那太复杂了,现在为时已晚。我热爱电影,但我不确定,这取决于我还能活多长时间。

关于哈利·格卢亚特

哈利·格卢亚特(Harry Gruyaert),1941年出生于比利时的安特卫普。

1969年,Harry Gruyaert第一次前往摩洛哥,并于此后多次前往这座非洲西北部的王国。在这个异域王国里,他那完全沉浸在极致色彩的细腻刻画中,并于1976年赢得“柯达奖”;1990年,随着《摩洛哥》的出版,Harry达到其摄影生涯的高峰期。

1976年和1987年,Harry分别去印度和埃及取景拍摄。与其他摄影师沉迷于对异国风情的刻画不同,Harry用独特的视角演绎这些城市周边的景观。例如,偏远的郊区、奇特罕见的大气现象。 

Harry于1981年加入马格南图片社,此后连续进行了多次远行拍摄,足迹遍布诸多国家,包括亚洲,美国,中东以及苏联。他的画册《比利时制造》于2000年由Rivages出版;2003年《世界各地海岸的肖像集》出版;2006年《PhotoPoche》出版;2007年《TV Shots》出版。他的作品还多次在国际上参展,并广受好评。例如,2011年比利时纪实摄影展、2010年莫斯科1989-2009年摄影作品展、2009年巴黎马格南现实主义照片展等等。

在2000年代,Harry Gruyaert抛弃胶片从而转向数码摄影。

Harry Gruyaert的个人网站:http://www.magnumphotos-commercial.com/photography/harry-gruyaert

采访:迦沐梓

鸣谢:哈利·格卢亚特、马格南图片社和Leica J摄影大师赛、Leica J摄影大师班

腾讯图片 谷雨 联合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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