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新闻摄影比赛(World Press Photo,简称“WPP",通称“荷赛),成立于1955年。作为国际专业摄影赛事,荷赛奖已走入第59个年头,虽然最近几年频频遭遇质疑和危机,它仍然对摄影师是正向的帮助。本届荷赛评选分为五个小组:新闻组、纪实组、人物组、自然组和体育组,每个组会由3-5个初评评委组成。我们应如何理解荷赛,比赛的意义在哪,作为摄影师又该何去何从?谷雨特约撰稿人韩萌对三届荷赛评委黄文进行了专访。(特约撰稿:韩萌)

世界新闻摄影比赛(World Press Photo,简称“WPP",通称“荷赛),成立于1955年。作为国际专业摄影赛事,荷赛奖已走入第59个年头,虽然最近几年频频遭遇质疑和危机,它仍然对摄影师是正向的帮助。本届荷赛评选分为五个小组:新闻组、纪实组、人物组、自然组和体育组,每个组会由3-5个初评评委组成。我们应如何理解荷赛,比赛的意义在哪,作为摄影师又该何去何从?谷雨特约撰稿人韩萌对三届荷赛评委黄文进行了专访。(特约撰稿:韩萌)

黄文,新华社新闻信息中心新媒体部主任, 2016年2月任WPP评委会成员,第三次成为WPP评委。2006年、2007年两次任WPP评委, 2008年全球年度图片奖(POYI)评委。

“环境问题仍是国际评委关注中国的焦点”

谷雨:您在评选中浏览上万张照片时,能不能辨别得出,哪些是中国摄影师拍的?哪些是国外摄影师拍的?

黄文:有些能看出来,因为一看就知道这个是真正的中国题材,外国人深入不了

谷雨:中国的哪些题材会被评委们关注?

黄文:环境问题。中国媒体和民众普遍讨论的问题,也是世界关注的问题。我们是世界的一部分,尤其是中国在国际地位上逐步提升,能感觉得到,国家的强大和别人的关注是成正比的。

谷雨:各国摄影师的参赛比例中,中国摄影师是最多的吗?

黄文:今年有个数据是,中国摄影师的参赛人数和参赛作品是最多的。荷赛评奖的过程是个很严苛的。今年所有的参赛作品将近82951张,最后的获奖照片只有不到500张,相当于超过99%的作品都被淘汰,获奖作品不到千分之三,可以想象,千里挑一的竞争是多么激烈。所以,对于新闻价值判断和影像要求是非常高的。有的好作品死在了最后一轮,就像巴顿讲的,在最后一场战争中阵亡。所以,这是个太残酷的过程。但是,每年都有中国摄影师冒出来,还是很了不起的。

谷雨:如果在国际比赛中,非要做比较的话,中国摄影师在哪方面可以有改善的空间呢?

黄文:我们参赛照片的质量有待提高,专业水平质量不整齐。好的特别好,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作品达不到专业水平。所以,量是冲上去了,但质还不够。专业水平包括拍摄、编辑和制作,尤其是制作。再一个是参赛者的语言障碍。

“长期项目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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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这次三个长期项目的获奖者感觉还是蛮有分量的,而且都是美国摄影师获得的,这个在评选中是怎么产生的

黄文:我们是有保密协议的,不可以透露任何评选中的细节。没错,三个长期项目的获奖者都是美国摄影师。

一等奖是服兵役的美国女兵受到性侵犯。对我来说,还是很惊人的,这个题材一般会让女性羞于启齿,而且,这么广泛地找了这么多的被采访对象,进行得很深入,所以,这个摄影师的能力是非常强的。这种题目很难做,有一系列统计数字,美军服役女兵遭受性骚扰普遍存在,但是,只有不到1/10被揭露出来,这其中又只有很少一部分走到法庭上,这组照片有一张画面中,受害人到法庭上听证,对面的座位是空的,她的诉求根本没人重视,甚至连听的愿望都没有,这让受害人伤心不已。当年有个电影叫做《被侮辱和被伤害的》,受害女兵可能一辈子在阴影中走不出来。这组照片的每一张照片都可以独立成为一个故事,所以,这组故事花了巨大的功夫而且克服重重困难,它获奖是实至名归

二等奖是摄影师拍的父母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拍摄的他们的爱和尊严,彼此的依恋。这个题材讲的是家庭故事,摄影师在拍摄条件上是得天独厚的,她的拍摄很强大,因为传递的是人类情感,这是共性。你看到的是别人的故事,但是,又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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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领新闻摄影回归本体和鼓励新闻摄影”

谷雨:感觉这次的获奖照片整体上视觉方面的实践性不强,从影像表达上,没有特别多惊喜,您也这么认为吗

黄文:我觉得本届比赛获奖作品不是说惊喜不多,因为从传统新闻摄影的评价标准看来它们是很优秀的。而荷赛组委会在经历了去年的风波之后,有意识推进比赛回归新闻摄影的本体。组委会认为新闻摄影比赛就应该属于新闻摄影,鼓励新闻摄影。但是,人像组留了一个缺口,对超越直接摄影、超越报道摄影这部分的作品表达了一种兴趣。比如,三等奖的巴黎遇难者那组;人物类组照一等奖,看起来完全过曝,摄影师从材料选择上,已经是很观念。在离切尔诺贝利爆炸核心只有5公里左右的地方,摄影师发现了一个被辐射过的胶卷,他用这个胶卷在当地核泄漏事故发生30年的地方,记录了一个女孩的故事。如果回顾新闻摄影的发展史,现在的新闻摄影已经和从前有很多不一样了。

谷雨:去年风波之后,今年是不是很严格了?

黄文:今年如果一旦发现后期制作违规了,就会立刻取消参赛资格,非常严格。在终评和宣布比赛结果之间还有几天的时间,评委会还需要再次核实图片说明的事实信息,如果发现图片说明的事实违规,也会取消资格的

谷雨:初评时会不会看图说?

黄文:初评的两轮是不看图说的,最初是从影像进行评选,也就是说,照片必须好才有可能进入终评。

然后,评委会去盘点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新闻有哪些。从已经选出的作品中去找哪些是不能够忽略的事件,希望摄影师能对重要的新闻作出反应。基本原则之一是优秀的作品就更容易脱颖而出。我们在最后的评选中,无论是单项奖和年度照片,肯定对照片的新闻价值有着非常高的要求的。同时,对影像价值也会有非常高的要求,毕竟这是个摄影比赛。

“获得荷赛奖仅仅是人生的逗号”

2015年荷赛当代热点类单幅二等奖:《圣诞工厂》19岁的中国工人蔚(音)带着口罩和圣诞帽,站在工厂里正在风干的圣诞装饰品旁边,红色的粉末正在空中飘浮。陈荣辉 摄

谷雨:在近些年,尽管荷赛争议特别多,为什么仅仅是一场比赛,仍然会引来全世界摄影师的关注?

黄文:严格意义上说,摄影比赛并不引领潮流,它是反映实践,就是说,这个行业是实践在前,评选是对这些实践的评判。

80、90年代时,荷赛得奖意味着摄影师可以找到更多的机会,毕竟荷赛竞争之激烈,得奖证明你有相当的水平,会成为一张挺好的通行证。

但是,近10年来,荷赛评选发生了一些变化,是对于新闻摄影的认识、解读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些变化,可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有一些,又显得走得远了一点。比如说,有一些具有相当前卫意义的摄影作品,在荷赛中能够得奖。证明这些实践和摄影师的努力是被评判的团队认可了;我们拿出来,说看到了这个实践,认可实践是有意义的,做得很好。

谷雨:但它最近几年争议也特别多,为什么仍然对摄影师是正向的帮助?

黄文:其实,严格意义上说,任何的比赛,不是来引领这个行业的,而是反映这个行业的实践,也就是说,这个行业是实践在前,评选是对这些实践的评判。

80、90年代时,荷赛得奖意味着摄影师可以找到更多的机会,毕竟荷赛得奖证明你有相当的水平,会成为一张挺好的通行证。

但是,近10年来,荷赛评选发生了一些变化,是对于新闻摄影的认识、解读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些变化,可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有一些,又显得走得远了一点。比如说,有一些具有相当前卫意义的摄影作品,在荷赛中能够得奖。证明这些实践和摄影师的努力是被评判的团队认可了;我们拿出来,说看到了这个实践,认可实践是有意义的,做得很好。

谷雨:作为一个报道摄影师和多次国际赛事的评委,能否接受因不断地实践,给传统新闻摄影带来的改变吗?

黄文: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但改变对摄影实践方面是有意义的。因为,影像实践是摄影师们在困境中的左冲右突。新闻摄影是静态的影像,是平面媒体发展起来的一种媒介形式。现在在全媒体的语境和数据化媒体的平台上,静态影像在受到挑战。所以,实践是挺重要。

谷雨:为什么有些国内获过荷赛奖的摄影师,在职业发展上,仍然会困惑?

黄文:传媒界在发生重要的变化,很多媒体都在不断的裁员。获得荷赛奖,对于全球摄影师的意义是不同的。我记得多年前一位中国摄影师获得一等奖后觉得,我现在想退休了。对于那一代的中国摄影师来说,获得荷赛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是职业生涯的顶点。但是,对于现在的摄影师来说,这只是人生的一个逗号。

“说服别人和被别人说服的过程是评选最核心的意义”

荷赛2015年年度照片:《渴望新生(Hope for a New Life)》2015年8月28日,一个逃难的难民抱着孩子通过匈牙利和塞尔维亚边境勒斯凯地区的铁丝网。Warren Richardson/澳大利亚

谷雨:您在评选的过程中,说到过“收获是多方面的,远不止摄影。向同事学习观察力、判断力,甚至了解彼此的人生观。”今年是第三次做评委,在这种跨文化、跨地域的交流中,收获来自于哪里呢?

黄文:荷赛基金会选评委时,有意识地选择不同的背景、性别、国籍、文化传承、个人偏好不同的评委聚在一起,目的是很明确:希望有不同的观点碰撞。但是,大家是为好的新闻摄影而战。为了看到观点上的交流和争论,说服别人和被别人说服的过程是评选最核心的意义。这也是评委之间互相学习的过程。我会学别人看照片的方式、解读方法,有很多是能达成共识。有时候,在不同的评委面前,同样的照片在影像价值和新闻价值的判断上,是会有差别的。

我看照片的方式和很多西方评委看照片的方式会不同,但是,这种不同并没有导致别人的反感。有个美国评委跟我说,在整个评选中,我向你学到的是最多的。因为你用了一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方式来看照片。而这个方式,有很多是对他产生影响的,这点至少给了我一个启发:我们在这样一个语境中是需要表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跟别人不一样而不说话,而是因为不一样,才有存在的价值。

同时,这种表达一定是合理的表达,你有个完整的逻辑,而且,要达到专业水准的表达,对方才能听得进去。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谷雨:特别提到的“人生观”是指哪些方面可以有共通的?

黄文:我们评委都是非常积极认真的,因为大家都在本国的行业中有经验的,能看到的是,每个人都是非常认真的进行评选。

在对照片的评价中,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是不是有一个慈悲心?是不是关爱、关心这个话题?是不是愿意打开心灵去倾听对方的想法?对于照片的感悟力有多强,在评选中,是可以非常清楚得看的出来的。

我们有时会在评选过程中,停顿下来,“你的感觉和我的感觉特别像。”“我喜欢你的选择。”针对某些照片所反映的重要社会话题时,能感觉得到对方的那颗爱心。这些会给人以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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