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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九忆追随蒋经国岁月:今天不做明天会后悔

2009年04月14日14:25中国新闻网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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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秘书 躬逢其盛

1981年1月,“总统府”第一局副局长出缺,希望延揽一位年轻海外学人出任。当时经由第一局前局长周应龙先生的推荐,马纪壮秘书长及张祖诒副秘书长属意找我。我原计划毕业后留在美国律师事务所实习一年后返台,到政大法律系担任副教授,后来决定接受“总统府”的工作后就把实习时间减为半年,在1981年9月回到台湾。政大教职也改为兼任。

我在9月17日开始上班。约两个月后有一天,美国在台协会(AIT)台北办事处处长葛乐士(Charles T. Cross)邀请马纪壮秘书长中午到他天母的寓所用餐,马秘书长带我去作传译(顺便替经国先生测试我的口译能力),回来之后没多久经国先生就召见我,这是我回台后首次见到他。那年他72岁,我31岁。

经国先生对我说,要我做他的英文秘书,并告诉我,因为现任的英文秘书宋楚瑜先生已出任“新闻局长”多时,公务繁忙,实在难以兼顾。经国先生还叮咛我在接任前,要多向宋局长请教。我立刻遵办,向宋局长请益英文秘书工作的要领。就这样,从1982年1月1日开始兼任秘书,负责传译工作,并处理经国先生的英文函电。

记得第一次上阵,我有点紧张。走到经国先生与外宾之间的小板凳坐下的时候,因为身材较为壮硕(那时体重近90公斤,是我一生中最有“份量”的时候),膝盖顶到小茶几,差一点把茶杯撞翻。我当时尴尬得不得了,心想第一天上工就出状况,真不好意思。后来秘书室卢守忠主任告诉我,经国先生特别交代他把小茶几与板凳间的空间拉开一点,以容纳这位新来的胖秘书!

担任经国先生的传译工作,不算太难。因为经国先生本身也懂英语,而且他说话不疾不徐,相当清楚。经国先生虽有浙江口音,但不浓厚。我担任传译6年,只有一次听错。那一次经国先生谈到苏联里海边上的城市巴库(Baku),我听成“白宫”,还好立刻发现跟上下文兜不拢,马上改正。又有一次,一位美国众议员开口用俄语问经国先生问题,显然他想引诱经国先生说俄语。经国先生不为所动,回头对我说:“你请外宾说英文。”我遵办后,那位外宾才死心,改用英语。

这6年间,我陪见的外宾有数百位,越做越顺手。两年后增加了一位记录,就是空军武官葛光越上校(后来他奉派到法国接幻影2000-5战斗机返台,成为空军幻影战斗机联队的第一任联队长,后来做到空军副总司令退伍),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他来了之后,我的工作负荷减轻不少。经国先生那时候健康情形变差,已极少下乡访视。他刻意减轻我整理纪录的工作,我想是为了要给我其它历练的机会。果然没多久,新的任务就来了。

1984年6月,经国先生请沈昌焕秘书长通知我,接替陈履安先生担任国民党中央党部副秘书长,负责政党外交。我闻讯惶恐万分,因为当时我还不到34岁,家父也还是中央党部考纪会副主委,在形式上成了我非直接的部属。当然,经国先生的安排,主要考虑是为刷新国民党百年老店的老迈形象。他用心良苦,我当然要勉力以赴。

我到中央党部以后,即经常与外国议员、学者及记者互动,说明党的政策或澄清外界误解, 举行记者会次数为历来最多,也经常参加国际政党活动,建立联系。同时,也透过这些国际政党组织举办的活动,见到许多外国元首与政要,每次回台都会在中常会报告,让大家知道国民党跟外国友好政党联系的成果。这项工作我做了4年,把友好政党数由40个左右增加到120个,也结交了数十位国家国会议员或政党领袖。1988年7月国民党召开13全大会时,我邀请了66位外国政党领袖来台,这是有史以来外宾最多的一次大会,可惜经国先生看不到了。

回想起来,当时我担任这项职务,透过外国政党联系,深入了解国际政治实务、国际政党组织与运作、台湾外交与侨务工作,与当前处境,是经国先生给我磨练的绝佳机会,我非常珍惜,也十分尽力。当年获得的知识、经验与人脉网络,到今天还受用无穷。

“经国之治”与台湾跃起

1972年经国先生接任“行政院长”后,开启了16年的“经国之治”。1972年到1988年,成为台湾发展的关键时期。

这段期间岛内外局势异常严峻,考验接踵而来,但经国先生稳健地带领台湾度过每一次危机;经国先生也主导擘划十大建设,带领台湾成为“亚洲四小龙”,每人平均所得从400美元增加到超过6,000美元,缔造了举世闻名的经济奇迹。经国先生担任“行政院长”6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推动十大建设,他曾说过一句名言:“我们今天不做,明天就会后悔。”这段时间,我或在服兵役,或出国留学,并未亲身参与,故不在此深论。

1984年之后,是经国先生加速推动台湾民主改革的年代。从解除戒严、开放大陆探亲、解除报禁、开放党禁、“国会”改革等,我都躬逢其盛,参与规划,也见证了台湾民主发展非常重要的几个历史关键时刻。

一、解除戒严 开放组党

有一次,大约在1985年,经国先生突然找我去问:“‘戒严’英文怎么讲?”我说是“martial law”,意思是“军事管制”。他要我去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意思,我查了5种国际著名的参考书,回报经国先生说“戒严”就是全面军事管制,有的还说,“Martial law means no law at all”(戒严就是没有法律);经国先生听了,困惑地说:“台湾没有军事管制啊!”

经国先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我的推断是:种种迹象显示,经国先生可能有意要解除戒严。果不其然,1986年3月底国民党12届三中全会通过的政治改革中,就纳入了“国家安全法令问题”的议题,其实这就是“解除戒严”的研究。

1986年10月7日下午4时,经国先生接见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行人葛兰姆女士及其友刊《新闻周刊》的记者,“新闻局长”张京育先生陪见。那是一个历史性的会面。经国先生沉稳地告诉外宾:“我们准备在制定‘国家安全法’后,解除戒严,开放组党。”负责传译的我,一字一句审慎地翻成英文,我自己整个人感觉犹如遭电流通过般的震撼,我告诉自己:“我们正在改写台湾历史。”解严在当时虽已在研究中,并不完全意外,但是解严毕竟是历史性的大事,当天宣布,还是造成极大震撼。而选在这个场合对国际大媒体宣布,让全世界都能知道,时机对象都挑得非常合适。9个月之后,1987年7月15日,“总统”公布施行“国家安全法”,同时正式解除台湾实施了38年的戒严。台湾脱离非常时期,回归“宪政”常态,终于迈出了一大步!为了纪念这段珍贵的历史访谈,我在台北市长任内的办公室,以及现在“总统办公室”外的会客室,都摆放当时见证这段历史的照片。

经国先生宣布解严后,各机关忙着制定“国家安全法”。有一天“新闻局长”张京育先生来问我,“到底将来管制的尺度如何拿捏?”几天后经国先生接见完外宾后问我:“有什么事吗?”我就向他报告,“新闻局”在讨论这个问题,希望能请示一下。经国先生说:“既然要解严,当然就是越来越宽,不能越来越严,我们绝对不能换汤不换药!”我就赶快告诉张局长,他听了很高兴。后来也印证了经国先生的谈话并非随兴所至。他说过“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那一次我很感动,因为他态度坚定,语气诚恳,一听就知道是真的要走向自由民主的大道,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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