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后患
当土地卖尽,收入何来?真正能增加税收的商业又因为土地受到遏制,对政府而言,将来的路又在何处?
从一开始,土地储备制度似乎就存在着某种“不良动机”。
一个并不为人所关注的事实是,以地生财,从一开始便有解决国企问题的客观需要。
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当年与土地储备相关的种种报告,无一例外都会看到实施意义中“国企脱困”的一条。
土地储备制度为此挖掘了土地的价值。财政部财科所研究员文宗瑜撰文解释央企发展“井喷”现象时即证明,被国家控制的土地、资源,在无价或者廉价地被央企支配后,随着股市的迅猛发展,迅速被转换为巨大的资本。因为也就在这四五年间,中国的土地和资源价格五倍十倍地翻升。
国企问题得到化解,各级政府也赚得钵满瓢盈。
在土地收购-土地储备-土地出让三大程序中,政府自始至终都是土地储备制度的核心,既是政策制定者,也是政策的执行者;运动员与裁判员一体,使得政府成为土地储备制度的最大受益者。
中国指数研究院2009年中国土地出让金年终盘点报告指出,2009年中国土地出让金总金额达15000亿元。“卖地”成为政府财政收入的主要支柱,不少城市包括北京的土地出让金占财政收入比例接近五成。
打着公共利益需要的口号低价征地,举着维护国有资产的大旗高价出让,成为目前土地储备制度的一大特色。
国家土地副总督察甘藏春在一次讲话中说,根据对土地违法案件的统计,非法批地的案件,占涉及土地面积的80%,主要是地方政府和涉及政府违法的案件 (《上海证券报》2007年7月13日)。
更为关键的是,被征地的民众不能直接对话地产商等实际用地人。双方就征地拆迁发生争议,还需自行解决,作为实际获益人的政府却超然物外。
在《建议》中,张兴奎认为:法律和制度不能“剥夺”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成为政府财政收入的来源,除非这种剥夺是通过税收的方式,否则就有违社会公平与正义的原则。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垄断了土地一级市场的交易权,政府盈利的冲动在政绩和利益的驱动下又很难遏制,地方官员有着极强的任内兑现的冲动。甚至不惜违法一遍遍地卖地,以谋求更多的收入。扬州市国土资源局就曾悄悄收回业主的土地使用权,拿到市场上进行重新挂牌出让,并获得20亿的收益。最近经过央视曝光扬州政府才连夜决定中止出让行为。
这种透支未来的做法,留下了无穷的后遗症——
当土地卖尽,收入何来?真正能增加税收的商业又因为土地受到遏制,对政府而言,将来的路又在何处?
中国社会科学院《2009年城市蓝皮书》指出,在各类银行的贷款中,政府借土地储备机构之壳筹集的贷款占政府贷款的70%ă90%,个别地方甚至接近100%。
审计署在四月公布,国内40个市地州、56个县区市中,11个城市有674.81亿元土地出让收入管理不规范,未按规定纳入基金预算管理,占征收总额的20.1%。
而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近日印发了《2010年上海市信贷投向指引》,要求金融机构密切关注土地储备机构贷款以及非房地产主业进入房地产企业集团贷款的潜在风险。
行为艺术?
张认为:“在利益面前,法律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那一切的抗议乃至改良建议,最后是否都沦为不被人待见的行为艺术。
尽管高调发出《建议》,张兴奎却并不指望能真正有所收获。
为了遏制层出不穷的土地违法征用、拆迁等行为,来自民间,之前曾经有过一系列的尝试:
集体维权,武力抗争,甚至自焚。
2007年,有四个省的农民甚至不约而同地宣告收回属于自己的土地——基本类似于行为艺术的这一举动,并未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张兴奎的《建议》,看起来釜底抽薪,却很难有实质性的进展。“在利益面前,法律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他说。
这似乎是一个死结。
不过,在现有法律框架内,能多大程度上解决问题,三农问题专家李昌平表示怀疑。
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土地所有权流转的单向性、非市场化,再加上一系列的制度设计,实际上已经将普通民众,尤其是农民排除在“种房子”“种厂子”之外,下一步,甚至连“种庄稼”都有危险。
他在《种庄稼·种厂子·种房子》一文中写到,“如果政府真的将种房子的房地产开发商制度复制到农业领域——种庄稼,不仅资本会争先恐后进入农业和农村,甚至地方政府和官员也会争先恐后重视农业的。”而且会更致命。
他忧虑地说:新进城而又无房的80后、90后,将成为被抬高的城市化的最大利益牺牲者,也将损害这个社会的起码公正和公平。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