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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不远万里来中国山区支教10年

2010年01月27日17:53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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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不远万里来中国山区支教10年

“洋雷锋”卢安克

  “洋雷锋”卢安克

  《环球》杂志记者/熊红明

  编者按:《环球》杂志记者熊红明与卢安克是相熟5年的朋友。他说,每次作为朋友聊天时卢安克很活跃,但一旦提出采访要求,卢安克就会变得沉默起来。卢安克不愿意传媒“侵扰”他的宁静,也不愿意成为名人而失去“自由”。可是,面对诸多读者的阅读期待,我们恳请熊明红去一次卢安克所在的广西东兰县切学乡板烈小学,争取《环球》杂志发表关于他的文章。

  一个星期后,编辑部看到了记者的稿件。但是记者一再交代说,卢安克希望能够尽量低调,文章可以在杂志上发表,但不要过于突出他个人。

  我们尊重被采访对象的要求,但我们也希望,透过这些篇幅被压缩的文字和照片,我们能更用心地触摸一个不一样的灵魂,更深更久地思考他所带给我们的启发。

  在村民眼中,他是一个不吃肉、不喝酒,给学生们上课不用课本,也不要报酬的怪人;在孩子们眼中,他是最好的朋友、老师,是可以一起爬树、在泥里打滚的玩伴;在许多人看来,卢安克就像白求恩一样,是能够感动中国的“洋雷锋”,是很多人的偶像;在他自己看来,他与其他人一样普通,只是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就是卢安克,一个在中国广西山区义务支教10年的德国志愿者。

  “我很害怕去感动别人”

  在中国山村义务支教10年,躲记者成为卢安克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当有记者来采访,他就会远远地躲到学生家里,等记者走了,再回到学校。他说:“媒体会把我塑造成名人,我只想做好我的事,我不想出名,做名人只会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

  记者问他:“你十年来都在躲记者,去年年底为何会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

  卢安克回答说:“我的朋友告诉我,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说过一句话,大体意思是‘如果你隐藏着自己,不敢让别人看到你如何做着自己所喜欢的事,别人就会认为,他们也不能做到。但如果你让他们看见,这就等于允许他们像你一样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等于解放了他们的愿望。这不是说让他们做跟你一样的事,而是说让每一个人做最适合自己的、自己所愿意的事’。我被这句话感动了,所以我第一次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记者:“节目一播出,很多人都被你感动了。”

  卢安克:“我很害怕去感动别人。2006年,有人推荐我参加感动中国人物评选,我吓坏了,赶紧给评选委员会写信,让他们别选我。我不想感动中国,只能是中国感动我。”

  在记者与卢安克交谈中,学校的牙韩俄老师进来插话,连称卢安克很了不起:“用毛主席的话来说,他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就像白求恩一样,来帮助中国。”

  听到学校的老师当面这样评价自己,卢安克显得很不自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牙老师尽是说好话。”

  面对外界的赞赏和钦佩,卢安克说自己听了会觉得这些评价都很虚幻,“感觉他们夸奖的人不是卢安克,与自己没有关系”。

  记者:“很多人都很钦佩你,甚至崇拜你。”

  卢安克:“那是他们的感觉,我也很普通,不想做偶像。很多人是通过媒体报道了解到我的,那并不是完全真实的我。一个人认为别人做的事是对的,也是应该去做的,但自己做不到或者不愿去做,他就只好钦佩或者崇拜。”

  记者:“也有人认为你的工作可能会改变中国的教育。”

  卢安克:“我并不想改变中国的教育,那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我不该干涉。”

德国人不远万里来中国山区支教10年

《环球杂志》封面

  山里来了个“洋雷锋”

  2001年7月,广西东兰县坡拉村林广屯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在村里以10元每月的价格租了房子开办学校,给当地失学的孩子上课。当时的林广屯不通电话,也不通公路,当地人大多只会讲壮族方言。人们觉得这个外国人真是一个怪人,不好好呆在自己的国家,却跑到中国农村来给学生上课,还不要工资。几天后,村民知道了这个外国怪人名叫卢安克,是德国人,“哩肯诺(当地壮族方言,不吃肉的意思)”、不喝酒、不抽烟、不赌博。

  当地人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外国人会自愿到山里给孩子们上课,并且不要钱。他们想:本县人给钱都没人愿意来教书,外国人不要钱却跑到这里来,能做什么呢?

  因为卢安克是免费“招生”、免费上课,不久,就有十几个孩子来到这个洋老师的课堂上。孩子中除了一个曾上过一年级外,其他都是没有上过学的女孩子。

  在开始上课前,卢安克告诉家长们,他开展的是教育活动不是办学,参加活动的小孩不能拿到任何文凭,老师也不接受任何费用。但村民们还是有意见,因为卢安克上课不用课本,上课时也不是老师在上面讲学生坐在下面听,他和学生坐在一起。家长们找到卢安克说:“这样不行的,上课不像上课的样子。你不能和学生一起坐,老师要用黑板,这样才像学校。”

  卢安克的到来,改变了学生的想法,也改变了林广屯。村里需要修建一条路,村民们希望能通过卢安克到县里要钱,但卢安克不这样干,却带领学生们一起来修路。卢安克要学生们自己画图、做模型、做实验。刚开始,学生们觉得这些只是在玩而不是在学习,她们认为自己的想法和设计不会有用。但随着卢安克的引导,学生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通过努力就有可能会实现。这样一来,学生很快就计算出修小路和桥需要多少水泥、多少沙子,每个人要扛多少,等等。设计最终完成,村民们也投入了这项工程的建设。很快,一条宽不足1米、长不足300米的水泥路建成,遇到雨天,村里不会再泥泞不堪了。

  在到林广屯之前,卢安克曾在南宁、桂林等地的一些学校当过老师,但都没有“好下场”。1999年,卢安克到东兰的一所中学当初中英语老师,虽然班上的孩子能够用英语讲出很多其他学生说不出的句子,但这不能提高学生的考试分数。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家长们有意见,学校只好把他解聘了。

  从东兰的中学“下岗”后,卢安克就选择到东兰的农村给学生免费上课。在林广教书一年后,他到了切学乡的板烈小学继续免费给孩子上自然、美术、体育等课程。为什么会选择到农村免费教学生?卢安克说,刚开始,他也想过在南宁或者其他城市免费教学生,但没有一所学校的校长同意。他说:“学生需要考试成绩。学校哪里敢让学生花时间搞其他活动?我不敢向学校要工资,因为我怕学校向我要考试成绩。”

  在村民眼中,德国怪人卢安克就是洋雷锋,是来帮中国人搞教育的,老人和小孩都亲切地叫他“卢老师”或者“老卢”。很多人认为卢安克是在中国农村推行素质教育,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素质教育,只知道教育要培养孩子发现自己的才能,还要能让他们能够发现环境的需要和自己的需要,然后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做学生身边的大人

  卢安克所在的板烈小学有240名学生,其中180人是住宿生。由于父母常年在广东等地打工,他们很多人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每到周末,卢安克就到学生家里,与孩子们一起生活。

  孩子们把卢安克当作最值得信任的玩伴,而卢安克也是最了解山里孩子的人。卢安克和孩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爬树、挖泥鳅、在泥地里打滚。白天,卢安克与学生一起去放牛,去干农活;晚上,孩子们在看电视剧,而他则在一边翻译他的书。卢安克与孩子们的关系很亲密,不少孩子会爬在卢安克身上介绍:“他是卢安克,我们都叫他老卢,老卢就是我爸爸。”

  卢安克还是孩子们最好的老师。“世界上真的有鬼吗”、“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回事”,是孩子们问得最多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问家里的大人,孩子可能会被骂一顿,而当孩子向卢安克提出这些问题时,他们会得到一个很真诚的答案。

  记者:“关于鬼的问题,你怎么跟学生解释?”

  卢安克:“我会告诉他们,我没有见过鬼。有学生说,村里有人看到鬼后就病死了。我就告诉他们,是这个人病了,思想出现了幻觉,才会见到鬼。不是鬼把人害死了,是这个人本来身体就不好才死的。”

  记者:“关于性的话题呢?”

  卢安克:“中国的大人一般不愿意和孩子谈性的话题。事实上,孩子愿意提出来,表示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只要大人愿意去了解孩子所知道的东西,孩子就会很满足,也就不会再问下去了。”

  在中国农村生活了10年,卢安克说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中国的农村,理解农村孩子的需要。他说:“10年前,附近村里经常会听到有人吵架、打架,喝酒、赌博也很多。现在村子里文明了许多,新房子建得越来越多。”

  10年前,卢安克刚到板烈小学时,校园里的孩子因为受港台影片的影响,几个大男孩自称“老大”,经常欺负小一点的孩子。他们如果不喜欢哪个同学,会拿石头直接去砸对方的头。卢安克说:“现在谁要再称老大,其他学生都不理他,觉得他很无聊。这就是孩子们一个文明的进步。”

  记者到学校里采访,与孩子们一起投篮,好多次都没有投进,一名三年级的孩子嘲笑记者。两个小时后,这名孩子专门爬了两座山,找到记者表示道歉。他说:“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对不起。”

  记者:“再过10年,农村会有什么变化?”

  卢安克:“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村民会更有钱,但是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卢安克所说的问题,主要来自村里的孩子。记者曾到板烈小学周围的村子,发现这里基本上都是老人带着孩子在生活。今年67岁的牙奶梅老人带着三个孙子生活,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已经5年没有回过家。她说自己越来越老了,没气力管孩子太多了。

  卢安克说:“这样的家庭对于孩子的成长十分不利。孩子们最缺少,也是最需要的,就是像我这样呆在他们身边的大人。”

  在卢安克的宿舍里,有一盒学生家长送来的鸡蛋。这位学生的家长已经多年没有回家,送鸡蛋是为了感谢卢安克对孩子的关照。对于即将到来的寒假和春节,卢安克依然会像之前的假期一样到学生家里度过。他说:“我会每天去一个学生家,与他们生活,轮流做他们身边的大人。”

  “我不会离开山里的孩子”

  卢安克不愿意媒体关注他的私生活,但是他发现越是这样,人们越对他的生活感到好奇。最令卢安克感到不安的是,很多女孩子因为看了媒体报道而声称爱上了他。每天,他的电子信箱都会收到上百封邮件,不少是女孩子们写给卢安克的追求信件。每个月,学校里都会有陌生女孩来拜访,她们都是卢安克的“粉丝”。

  对于“粉丝”的追逐,卢安克说:“她们说要到学校来找我,嫁给我,有的人甚至说要离了婚来嫁给我,这让我很担心。我想是时候告诉大家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卢安克的未婚妻也是一名志愿者,她爱山里的孩子,学校的孩子们也很喜欢她。

  得知卢安克有了未婚妻后,板烈村村民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们希望“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怪人”卢安克能早点结婚,因为在农村,男人都要结婚;另外一方面,他们又担心卢安克结婚后要听老婆的,会离开板烈,离开山里的孩子。

  “大家都不想让卢安克走,他是一位好老师。”一位板烈村民说,他们知道卢安克有了未婚妻后,为了能留住他,就私下找到校长商量,要为他们举行隆重的结婚仪式,“不要卢老师出一分钱,每个村民和老师带食物到学校的操场上,大家一起聚餐”。

  孩子们最担心的事,就是有一天大山外面忽然来了一个人,把他们的卢安克带走。每当有陌生人走进板烈小学时,孩子们大多会投来怀疑的目光。孩子们会问来找卢安克的人“你什么时候回去?”、“卢老师会跟你走吗?”

  在交谈中,卢安克多次提到自己就是板烈村的一个村民,就算他离开学校,也是暂时的。他说:“这里有我的学生,他们需要我,所以我还会回到板烈的。”

  这个学期结束后,卢安克计划去广州看看。广州的一家公司希望能聘任他做摄像师。在农村呆久了,他也很想去感受一下中国都市的发展。学生听说卢安克要去广州,就睁大了眼睛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得到卢安克肯定的回答后,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噢嚯……卢老师不走!他还会回来!”

  卢安克说自己已经把这辈子交给了山里的孩子,“我们的命是在一起的,无论怎样我都会回来”。他和学校里的孩子一起创作了很多歌曲,其中一首歌叫《还有谁在乎我》,曲调轻柔,孩子们唱起来略带着伤感:“你走时我又舍不得,到我走时你还会在乎我吗?我们都不完美,但为了你,我愿意做出来不可能的改善。为了回来,为了在乎你,我不怕失去自己的一切。我心中的愿望已经满足了,而我激动流下的泪也停了……”(环球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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