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并健康),比什么都强
1985年5月,根据政策,王曦终于重新拥有了国籍、户口和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顾不上喘息,他便拖着35岁的战争残躯,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开始了新一轮拼搏。
他当了7年每天要在机床边站着忙碌8-16小时的机械工人,又下海到昆明某外贸公司,任边贸部经理,在人迹罕至的缅北野人山开山伐木,做木材生意。若干年后,企业改制、破产、倒闭,他沦为没了着落的社会边缘人。
至今,他仍在社会底层艰难的讨生活。
错过了知青返城,错过了大学的校门,错过了一切不该错过的人生机会,15年的青春岁月,没给王曦留下什么。但他没有抱怨什么,只有一种大生大死之后的安静,和对“活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1989年3月,腐朽的缅共终被一群不愿再流血的中下层官兵群起推翻,一场曾经轰轰烈烈的异国丛林共产主义运动寿终正寝。而把缅共送上绞刑架的骨干力量,正是王曦当年的战友,那些十几岁起就为革命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中国知青。
现在,缅共的四个军区演变成了金三角的四只地方武装力量,控制了四块飞地,而他们的头头,很多是回国后,又回去的老知青。那些接二连三回去的知青,多是回国后遭到冷遇而没法生存下去,才重返缅甸的。还有一些人,干脆当起了国际大毒枭。
在王曦家徒四壁的家里记者问他,你后悔不后悔,他盯着记者的眼睛说:“我还活着。”
现在,这个老知青,于谋生的余暇,以幸存者的责任感在烟壳纸上、在博客上写起了回忆录(新浪博客,网易博客,网名:红飞蛾)。他相信,曾经有过的那种追求,值得骄傲。起码,现在每有老战士死去,昆明都会有百人以上送葬,他们给死者披上红色旗帜,表示对革命者的尊重。
“我想,革命是不朽的”切格瓦拉的一句话,或者可以作为这群与当今时代格格不入的老知青的注脚。(中国新闻周刊总4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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