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国鸟评选闹得沸沸扬扬，本来就是个丹顶鹤作为候选，谁料又杀出一个麻雀。不管怎么说，在现在的自然环境下，丹顶鹤也不好过，麻雀更是不好过。在人类的挤压下，鸟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内文导读——
南都周刊编辑：林斌 策划：林斌 采写：彭晓芸 王越 杨猛 陈鸣 华璐 实习生 曹诗卉 张金玲 插图：李峰
春天的早晨，杭州西湖上的鸟影。 陆光茂 摄
官方版国鸟候选名单
01丹顶鹤
其实，引发唏嘘的不仅是因为鸟类的生存危机，中国人跟鸟的友谊也是源远流长的。古代就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古代可以用鸟来区别官员大小；还可以用鸟来表示各种祝福。此后也还发展出赏鸟的美学、吃鸟的豪情、打鸟的艺术，当然，还有骂鸟的文化。从古至今，我们都在跟鸟玩，跟鸟斗，还有一套鸟文化，可如今天空越来越少翅膀的痕迹，养鸟变成一种奢侈。跟鸟有关的热闹，除了麻将桌上的那个一条，也就是每个人嘴里冒出的——“你这个鸟人”。俗话说，一鸟一席谈，小鸟看天下。我们考察中国鸟的文化、鸟的命运、鸟的寓意，无论是天上的还是胯间的，我们都可以感受中国的特殊文化，同时也感受自然和社会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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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跃千年的鸟文化
记者 | 彭晓芸 实习生 | 张金玲
从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到国鸟形象的争论，从“只羡鸳鸯不羡仙”到鸳鸯其实是一点也不专一的家伙，时空的转变，社会的变迁，一切的一切都在对鸟文化进行着冲击。飞跃千年，鸟越飞越少；飞跃千年，鸟的寓意越飞越复杂。
关于鸟的传说，曾经在苏州生活过的王阿婆想起了她亲手做过的鸳鸯刺绣。乡里乡亲哪个娶媳妇了，得到王阿婆的鸳鸯刺绣枕套被单，那是一件很美的事。“只羡鸳鸯不羡仙”，“鸳”和“鸯”这两个为这种鸟特制的中国字，和一切关于鸳鸯的意象，成为一种符号呈现，从古至今，被看作是美好生活和忠贞爱情的象征。“鸳鸯”这个词已成了成双成对的同义词，水中鸳鸯常常被解读为人们心目中永恒爱情的象征，是一夫一妻、相亲相爱、白头偕老的表率，甚至认为鸳鸯一旦结为配偶，便陪伴终身，即使一方不幸死亡，另一方也不再寻觅新的配偶，而是孤独凄凉地度过余生。
不过，现实主义的人们很快考证出，鸳鸯这家伙其实一点也不专一，关于鸳鸯的“爱情神话”很快被打破了。原来那关于戏水鸳鸯卿卿我我的传说，只是来源于人们看见鸳鸯在清波明湖之中的亲昵举动，通过联想产生的美好愿望，是人们将自己的幸福理想赋予了美丽的鸳鸯。如此说来，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仅仅在新婚之日拥有一套鸳鸯刺绣品还是很不靠谱的。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这刺绣中的鸟已经不是现实中的鸟，是被人们赋予过意义的，是修饰过的。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其实不仅是鸳鸯被修饰过，还有更多的鸟被修饰，于是鸟一直以来在中国文化中也就处于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话说洪荒时代，由于自身能力的限制，远古人对天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顶礼膜拜，相信“天人合一”的星宿转世观念，借用奇异的事物托生，那是远古人常用的手法，慢慢地也就形成了各种与大自然万物相关的图腾崇拜。相传伏羲的诞生就是由于其母华胥氏外出，在雷泽无意中看到一个特大的脚印，好奇的华胥用足迹丈量了大人的足迹，不知不觉感应受孕，怀胎十二年后生下了伏羲。到了商部落，神话托生被继续发扬光大。这回聪明的商人借玄鸟记述本民族的起源。
《诗经·商颂·玄鸟》有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传说在远古的黄河之滨，中原的天空是那样的蔚蓝，阳光是那样的明媚，一只“玄鸟”唱着歌儿从空中飞来，带给人们无穷无尽的遐想——它是天的使者，原始部落的人们一个个对它顶礼膜拜。一个叫简狄的女人，吞服“玄鸟”下的蛋后，怀孕生下一个儿子叫契。契是商部族的始祖，玄鸟也就成为商部族的崇拜图腾。从商代甲骨文中还可以找到鸟图腾的证据，卜辞上还记载了商王对高祖王亥的询问、祷告或是祭祀，甲骨文上写王亥之“亥”字，上面都加了一鸟形。
以鸟命官，以鸟命族
当然，以鸟类作为本氏族图腾并不是商部落的专利，各个民族各有各的智慧。传说伏羲氏的后裔少翱氏“以鸟命官”，有凤鸟氏、青鸟氏等24种，可能是以鸟类为图腾的24个氏族结合在一起，都有一定的官职。后来沿袭的文官的鸟服以及清朝官员头上的翎，大概就是从此而来。
满族的图腾为神鹊。传说满族的始祖神，是他母亲吞食了神鹊所衔的朱果而生的。蒙古族则以白色的海青作为自己部落的图腾，至今蒙古舞蹈仍与此种鸟有关。而据史料记载，今天黄姓成员的最古老族姓之源是黄夷。黄夷族是由于崇拜一种鸟而得名。这种鸟就是黄莺。相传正是这些可爱的小鸟，陪着长期在山林中采集、狩猎的原始先民们，给他们唱歌、跳舞，清除他们辛勤劳作的紧张和疲累。渐渐地，黄夷族便对这种小鸟产生了特殊的感情，由喜爱尊敬发展到顶礼膜拜，黄夷族也就被称为黄鸟族。
在唐代，人们甚至还认为，“孔雀因雷声而孕”，十孕其九为鸟而一为人。由孔雀卵孵化出人之说，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孔雀图腾崇拜观念。我国云南有的少数民族至今还认为自己是孔雀的后代。青年女子出嫁后穿孔雀衣，一生事事如意。很显然这种观念和习俗是孔雀图腾崇拜的遗迹。
而为人们所熟知的关于喜鹊的故事，则穿越千年历史，它如今依然是喜事的象征，更加贴近今天老百姓的生活，成为了深受中国人所喜爱的一种吉祥鸟。喜鹊叫便是在向人们报喜，闻者便有喜事之说，想必无人不知。年纪大的老人每逢听到喜鹊叫，心中便萌发出憧憬与希望，在心中默默祝福子孙平安幸福。不过，今天都市里的人们大概已经很少能够有这种体会了，这也可谓鸟事之哀也。
社会变迁，鸟出新意
话说鸟儿们叽叽喳喳，卿卿我我，诗意地栖息于你我共同的家园中，本来也不干人们鸟事。但这尤物既然可以代言人之情事，便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开始“登堂入室”，与人类的国事开始扯上关系。1960年，第12届国际鸟类保护会议召开，代表们痛心疾首地指出，由于环境污染和人类的滥捕，不少鸟类数量日趋减少，有的甚至绝灭或正处于灭绝的边缘，国际鸟类保护会议呼吁各国都有选出自己国家的国鸟，以在国民中普及保护鸟类的思想。这次的理由无比崇高，所以应者众，目前世界上已有40多个国家确定了国鸟。
2003年，国家林业局委托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启动国鸟评选活动。最终，丹顶鹤以64.92%的选票胜出，成为“国鸟”的唯一候选鸟。专家表示，丹顶鹤最大的优势在于这种民间尊称为“仙鹤”的大型鸟类在我国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在中华文化中是长寿、吉祥、神圣与高贵的象征。看来中国人在2004那一年的愿望不是夫妻和谐，家庭美满，而是很向往仙鹤的长寿和无忧自在之仙境。
时隔四年，评选活动有了戏剧性的变化。票数最高的国鸟唯一候选对象丹顶鹤因为其拉丁文为“日本鹤”而被网民们抛弃了，国字号头衔迟迟定不下来。近日，有天涯网友通过网络投票的方式在10种候选鸟中选国鸟，谁知灰不溜秋的麻雀竟荣居榜首。
有网友表示，麻雀和中国老百姓很相似，它们生命力极强，难以被淘汰；它们身上有风骨，有不屈的精神。而很多珍贵的鸟儿一不小心就绝种了。一句话，国鸟不需要漂亮，需要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与本国国民相似的精神。
从更深层次来说，国民的心态在时隔境迁之后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在经济形式总体向好但物价水平不断上涨、生存压力不断增大的网络群体那里，将自我视为“草根”，以戏谑手法对自我的生存处境进行自嘲成为了一种新的文化生态。
中山大学教授郭巍青认为，这种心态的出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然，我不是说选麻雀一定好，而是说，不如把这个看作是一种幽默感。从这事可以看出网民在今年经历了地震、奥运会等等一系列大事件的考验之后，紧绷的神经开始寻找出口，而从宏大、辉煌、高蹈的政治生态中开始回归市民心态，这个时候，麻雀被解读为最贴近生活的一种符号呈现，也并不奇怪。人们渴望从虚幻的、富有理想色彩的精神状态中解脱出来，真实地面对生活问题和生活压力。在这种背景下，拿国鸟评选来“幽他一默”，可能有心理释放的作用，于社会、于个人来讲，也是一个达成平衡的调节器。”
就这样，新的时代里，麻雀有了自己的寓意——草根、风骨。社会的变迁使得天上的鸟减少，使得玩鸟的事情衰微，同样，也使得鸟文化不断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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