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宝贝,记住我爱你!”——关于母亲的故事
地震的前一天恰逢母亲节,也许很多妈妈还沉浸在节日的温馨之中,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摧毁了一切。
灾难中,无数母亲用血、泪、乳汁、爱和生命再次诠释了“伟大”的意义。
那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正睡在自己温暖的红底黄花的小被子里。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着怎样的天崩地裂,他更不知道,是母亲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她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变形,但脊梁依然坚强,死死地撑住了坍塌下来的废墟,护住了自己的孩子。离开人世前,年轻的母亲挣扎着在手机上留下信息,“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下来,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当救护人员在一处严重受损的屋角找到三岁的宋馨懿的时候,发现她被已经逝去的父母身体翼护着,他们的背上,压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她的母亲,双手使劲撑着地面,仿佛要给孩子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
北川陈家坝镇,当救援人员发现一位30来岁的妇女时,她面朝地面,被店铺的整面墙压着,在她怀里,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抱得如此紧,根本不能将她们分开,士兵们只能含泪将这对母女合葬。
都江堰一处坍塌的民宅里,当救援人员把母亲的乳头从女婴嘴里拿出的时候,她不安地哭泣起来。而那沾满灰尘的乳房,是已经死去的母亲给孩子的最后的滋润。
士兵们发现孩子母亲时,她已经满面灰尘、面色苍白地死去了,怀里抱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婴儿。她弓曲的背,依然坚强地抵挡着巨大的木梁。当救援人员将孩子抱出来才发现,孩子脸上的血是母亲手腕静脉血管里流出来的,血流滴的方向正对着孩子的嘴……
悲恸映秀镇
地震之前,很多人并不知道汶川这个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边缘,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东南部的小县城,而地震之后,这个曾经迷人的地方变成了全中国人民的痛心之所,所有人的悲痛与感动都从这里蔓延到各个地震灾区,都江堰、北川、青川、绵竹……
生命是如此脆弱,生命又是如此顽强。瞬间的灾难,成为永远的噩梦。在一片片惨不忍睹的废墟中,一个个生命的奇迹在这里发生。但奇迹毕竟是少数。
映秀镇——位于震中的一个山中小镇更是承受着巨大的悲恸。
记者挺进震中
在接到可以赴灾区采访的通知,《小康》记者便在第一时间从北京
赶往成都
,在成都志愿者余锦园的帮助下,两位记者迅速赶到都江堰。
马路上不时有救护车哀号着飞驰而去,倒塌和倾斜的楼房还有成群拖儿带女、扎着绷带的难民,让人心痛不已。这里尚且如此,处于震中的映秀镇会是怎样?
在都江堰城外都汶公路入口处,武警拦住了一溜汽车和一堆寻亲者。由于通往地震重灾区映秀镇的唯一一条公路都汶公路多处垮塌,山上还有泥石流,十分危险,除军车和运输救灾物资的车辆外,禁止社会车辆上行。一位司机告诉记者:“到映秀的山路异常凶险,许多寻亲者命丧于此。”
“爬也要进入震中”!经过反复交涉,《小康》记者终于通过了“封锁线”。
沿岷江边修建的都汶公路,果然险恶。在垮塌的路段,不时可见被巨石砸扁或被山体掩埋仅露头脸的汽车,其中一辆悬挂在护栏上,摇摇欲坠。车里还有没被拉出的遗体。
远方的一座大桥,一截桥梁早已不知去向。同车的一位同行说,这座桥,总投资20余亿元,建于2003年,计划2008年年底通车,可地震把一截桥梁震塌了。
这时,汽车猛烈摇摆,只见对面山上的巨石拖着阵阵白烟,呼隆隆地砸向岷江。接着,山顶垮塌。
道路愈加艰难,被震裂的路面,随处可见断开尺余的裂缝和深坑。左躲右闪,汽车的底盘不时发出“惨叫”。记者不禁为余锦园耗资20万的新车惋惜,他说,车买来就是用的。
20公里的路颠簸了3个多小时,《小康》记者终于到达汶川县漩口镇。但前方多处塌方,道路中断,所有车辆无法通行。
紧紧背包和鞋带,告别余锦园,记者沿着岷江向上游徒步行进。
一拨又一拨成群结队的灾民如潮下来,面带惊恐。拄着拐杖的赵有财,头上缠着渗透血迹的绷带,满脸都是结着血痂的伤口,他哽咽着对记者说:“全完了,映秀镇,几秒钟的时间,全镇成千上万的人就死了,楼房塌了,一片瓦砾,一片废墟……”
而与灾民撤退方向相反的是一队又一队的解放军、武警以及消防官兵,他们也在徒步向映秀镇挺进……
铝厂附近的码头上,聚集着许多冲上来的官兵和准备下撤的灾民,冲锋艇割开水面,往返飞驰。一位军官告诉记者,因公路中断,紫坪铺水库大坝就成了都江堰通往汶川的“生命通道”。
路越来越难走。到达距离映秀镇10公里左右的路段,便是有着“死亡之路”称号的垮塌、飞石、泥石流肆虐的路段。
找了根木棍作拐杖,迈着疼痛的双腿,记者继续前行。
山洪,在小路上肆意流淌,到处都是污泥,一不小心就会陷住双脚而难以自拔;时常有巨石拦路,有的大如小山;还有多处路段被垮塌的泥土和石头所吞没。一辆辆挖掘机正在不断地挖掘。一位士兵告诉记者,这里经常是刚刚挖通了,又垮塌了。有的垮塌山体高达一二百米,宽达五六十米,甚至几百米上千米。
走了大约一公里,摄影记者已气喘吁吁地放下装有摄影器材、食品药品等重达几十公斤的背囊,想直直腰。这时,他突然发现同去的另一名记者正处于危险之中:一块棕熊大小的石头在距同伴50米左右的上方摇摇欲坠,而空中还有直升飞机经过,马达轰鸣之下的巨石周边的碎石已经崩溃,他慌忙喊叫,同伴快速跑过,几秒钟后,巨石呼啸滚落,砸在了路中央,接着,一面山体垮塌下来……
远处,传来沉闷的鞭炮声
傍晚6时许,《小康》记者终于进入映秀镇。
昔日映秀镇曾是汶川重工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并为通往九寨沟必经之处,素有阿坝州南大门之称。而眼前,除了寥寥几座七歪八扭遍体鳞伤的楼房外,映秀镇几乎被夷为平地,一片废墟:派出所和银行整体垮塌,人员枪
支和钱钞被埋没;漩口中学以及镇小学还有幼儿园,局部或整体倒塌,近千名师生被埋在瓦砾之中;电厂宾馆等建筑集体垮塌,电厂仅中层以上干部就有六七十人被瓦砾掩埋;村民房屋,几乎百分之百倒塌……
刚到路口,空气中弥散的悲伤以及腐尸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一位先期到达的媒体同仁说:“5月14日前后,每条街都摆满了死难者的遗体,有些遗体已经恶臭……漫天都是蚊蝇,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声。”
这时,几位解放军战士正吃力地抬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口袋匆匆走过。一位老人流着泪说:“又死一个!”
在映秀镇的北山之巅,记者找到了埋尸处。十几名戴着口罩的解放军战士,手持铁锹,在等候着。他们的身前身后,已经挖了3道深沟。每条沟都长约200米,深约2米,宽约3米。
在距离深沟十几米远处,一个小伙子在登记造册。那本子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十几页。
当地的一位官员对《小康》记者说,映秀镇的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在万人左右,生还的大概只有2千人,现在掩埋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批的还在瓦砾中,等待挖掘。
刚下山,远处不断传来沉闷的鞭炮声。当地村民告诉记者:“当地习俗,只要死一人,家里就要鸣放一串鞭炮。”
幸存下来的老老小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挣扎两下,迷迷糊糊我依稀知道石块把我脑袋压住了,但我还活着,我不敢睁眼,害怕这是梦幻,可是最后还是睁眼了,然而,眼前一片漆黑,自己根本无法呼喊也无法移动……我确认自己没死,可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映秀镇小学的王刚(音) 在回忆,眼里始终流露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5月17日,这里的幸存者多数已经被转移出去。汶川县曹步乡的陈代粮因为回家的路被塌下来的山体堵死滞留在映秀镇。陈代粮是班车司机,地震那天,他正从都江堰开车返回曹步乡,车上坐满了乘客。快到映秀镇时,车前面的路突然陷了下去,然后又鼓了起来,一上一下多次,他的车就像漂在大海里的小船,无法控制。同时,他看到路边的山体和大块的巨石像洪水般倾泻下来。来不及多想,他停车开门,“快下车趴在地下别动。”周围突然静了下来,接着就听到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站起来大声问“有人受伤没有?”很欣慰,车上的乘客居然一个都没有受伤,而他身前身后的许多车辆被滚落的巨石砸中,很多人当场死亡。
他们很幸运,但陈代粮很担心家里的大儿子和儿媳妇,但现在道路不通。“年龄也大了,爬也爬不回去,只能在映秀镇等着路通了才能回家看看。”陈代粮讲述自己的经历时,眼睛一直向家乡方向张望。
“孙子不听话,我不让他去镇上玩,他非要去,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映秀镇的陈正维老人已经77岁,他有两儿三女,地震中,他的小儿子和孙子遇难。《小康》记者见到老人时,他正木然地坐在路边看着解放军救人。
他孙子的尸体已经找到,“孩子玩也没玩成,要是听我的话,哪会死呢。”陈正维一直在骂孙子不听话,泪花却在眼里一直闪着。
他的大儿子和三个女儿都在外地,但他不想离开映秀镇,这里还埋着他最疼爱的孙子和最小的儿子。
家里的生活原来就不好,种了点苞谷,靠每年退耕还林给的1680元钱,才够一年的吃用。“现在地震了,不知道以后退耕还林的钱还会不会给了……”老人喃喃地说。
当记者来到映秀镇小学教学楼入口处时,又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还在用手挖着瓦砾。村民说,老太太的孙子至今还埋在废墟里,她坚信孙子还活着。每天都在不停地挖。
“我不想说话,只想干活救人!”
“我们年级两个班70多名学生,仅出来10来人,”映秀镇小学二年级12岁的玉朗多杰告诉记者:“地震发生时,我正坐在倒数第三排。班主任老师宫儒立即告诉大家不要惊慌,赶快沿着墙边撤离,有同学立即打开后门逃生。我第三个离开教室。当我跑到楼梯口时,教学楼坍塌。我和身后的同学被压住。”
接着,他满眼惊恐地回忆着梦魇般的往事。
“我的身体不能动,我的眼睛被灰尘呛得睁不开,可我听到身边有同学在哭泣,有的在喊‘救命!’过了一阵子,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些光亮,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我没有哭喊,我想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正如孩子所盼,地震刚过,就有村民和老师开始了营救。
地震发生时,映秀镇渔子溪村主任马道辉正在商业街办事。突然,天摇地晃,还有吱呀吱呀的声音。他认定:地震了!
一会儿工夫,里侧的楼房,全部垮塌。烟尘冲上天空。
“如果另外一侧也垮塌,街上的100多人也就完了!”马道辉告诉记者。
这100多人,有的鲜血淋漓,有的衣衫褴褛……废墟下,不时传来呼救声、哭泣声、惨叫声……“快用手机呼救!”有人在叫。
“我们摸手机拨号不管110还是120,全没信号!”马道辉说,“我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只能靠自己了!”镇定之后,马道辉迅即召集村民,抢救伤员,自己则领一部分人奔向小学,与已经展开救援的小学校长谭国强带领的老师队伍会合。
当时,谭国强正与副校长张春东一起,组织9名幸存的男教师在扒瓦砾。而距离小学不足百米的一栋坍塌的居民楼瓦砾下,却埋着谭国强的妻子与岳母。
玉朗多杰是万幸的。他的一只胳膊露在外边,人们很快发现了他。随后他被大家扒出。幸运的是,除了浅浅的外伤,他并没伤筋动骨。
“12号下午2点多钟,我正好在二楼上数学课。房子塌了,我被压在防盗门下。”张龙永回忆道,“后来,谭校长发现了我,是他和其他老师一起把我救出来了。”映秀小学老师余琴看着谭国强,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她的女儿,也是被谭国强他们救出来的。
“我们五年级由于在三楼,就没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董娟回忆说,“全班30名同学中,目前我知道只有5个被救。我被妈妈以及老师们用了4个小时才挖出来的。当时,我的一只脚完全被压在水泥板下,我乞求妈妈,脚不要可以,先把我的命救出来,我要活着!”
“映秀小学的教学楼都塌了,全校473名学生,47名老师,学生幸存213名,老师幸存25人。”谭国强嗓音沙哑地告诉记者。
记者还想再多了解些情况,谭国强说:“我不想说话,只想干活救人!”
| 详情请点击专题: | |||
|
新闻排行
国内
国际
社会
网评
博客
| 关于腾讯 | About Tencent | 服务条款 | 广告服务 | 腾讯招聘 | 腾讯公益 | 客服中心 | 网站导航 |
Copyright © 1998 - 2009 Tencent. All Rights Reserved ![]() |
| 腾讯公司 版权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