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在都江堰的救灾临时指挥所发出指令,被堵在都江堰市郊的军队和武警奉命跑步前往汶川。“早进去一秒,就能多救一个人。”温家宝总理说。
阿坝 01:15
经过11个小时的努力,阿坝州政府副秘书长、州应急办主任何飙手中的卫星电话终于接通了。
“汶川急需通过空投方式解决帐篷、食品、药品和卫星通讯设备,急需医务人员空降到现场抢救受伤群众!”卫星电话中传来汶川县县委书记王斌哽咽的声音。
地震发生后,音讯隔绝的汶川第一次与外界取得联系。通过王斌的报告,外界心焦如焚的人,第一次知道了震中汶川的灾情。
汶川县威州镇、绵虒镇农村房屋大部分倒塌,汶川县城部分房屋倒塌、大部分房屋出现险情,县城3万余人在避难场所不敢回家。处于震中的映秀、漩口、卧龙三镇至今仍无一点信息,通讯、交通完全中断。这三镇人口近2.5万。
短短几个小时之间,阿坝州政府网上的地震信息已更新了16次。该州防震减灾局说,余震接连来袭。汶川县城水、电、路全部损毁。
阿坝州各县震感强烈,汶川、理县、茂县交通、通讯全面中断,黑水、小金、金川、马尔康、松潘
、九寨沟等县均有房屋倒塌、道路中断、山体滑坡、人员伤亡。
绵阳市北川县的信息虽未完全中断,但那里传来的消息令人更加惊骇。
“北川县城已基本被夷为平地!”一位刚刚从北川县逃出来的人惊魂未定地说。北川的道路因山体滑坡完全中断,县城受损非常严重,通讯中断,具体灾情仍不能完全确定。
北川 1时许
绵阳市移动分公司的抢险员工徐玉军,和4名同事一起,带着一些设备,驾车从绵阳赶往70公里外的北川县,抢修被地震摧毁的北川移动基站。
深夜的绵阳市区内到处可见因躲避地震露宿街头的市民,政府救援人员和市民组成的志愿者穿梭其间。
赶往北川的公路上,救护车、军车、志愿者大客车穿梭不断,在紧挨着北川县的安县永安镇境内,抢修小组被军队设置的第一道警戒线拦住,前面即将进入北川境内,处于危险地带,余震还在不时发生,许多人和车辆被拦截下来。
经过不断沟通和交涉,徐玉军驾驶的车辆被放行,进入北川境内的山区,漆黑的山路上不断出现被地震破坏的痕迹,离北川越近路面上的泥土越多,石块越大,有的石块足有两辆汽车大小,占据了公路的一半。
轰隆隆……不远处传来地震引发的山体滑坡声音,平生第一次经历地震的徐玉军,对这个场景感觉有些恐惧。他抖了一下,握住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
汶川 01:15
映秀镇漩口中学。黑暗中,初三(5)班的女生向孝廉被同班同学马健喊醒了。他在外面喊,孝廉,你在哪里?你要坚持,你要坚持。向的身上压着厚厚的泥土和水泥块,马健就用双手在外面刨。她哭着告诉他,马健,你别走,如果你要走,就等我死了再走吧。马健说,我不会走,你是我们班上年纪最小的,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这点困难难不倒你。
向终于再次慢慢昏过去,马健就在外面喊,坚持,坚持。再次醒来,向对马说,你使劲拖,别怕把我的手和脚拖断,只要头不断就行。
凌晨1点15分,4个小时后,马健终于把向孝廉刨了出来。这时,马健的双手血肉模糊。两人互相抱着痛哭起来。紧接着,马健背着向孝廉向学校大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先前压在她身边的一堵墙壁突然倒塌。如果晚几分钟,他们就永远出不来了。
远远有人在操场上烤火。那是食堂里的工人师傅。“天啊,这个小姑娘的腿下垂了!”一名中年男厨师叫了一声。他们都站起来,把向孝廉抱到篝火旁边。向孝廉觉得身上暖和起来,但随后她就觉得太热了,伤口更痛。马健把她扶了起来。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马健用石头将小车玻璃敲碎,打开车门。终于,向孝廉平躺在后座沙发上,她用手轻轻抚摩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腿,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后,那天下午,班主任老师含着泪告诉她,初三(5)班,当时有6个人被压在了教室下面,“只有你出来了。”晚上,学校和映秀教委的领导告诉学生,外面的路断得很厉害。车暂时进不来,但是,飞机很快就来了。
向孝廉望着天空,她在探望飞机。
北川 01:48
本报记者杨昱、林劲松跟随抢险救援车辆从绵阳市区出发,赶到地震重灾区———“神禹故里”北川县。
“整个北川老县城,霎时间没有了!”通过断续、微弱的手机信号,记者向外界描述了地震蹂躏后断垣残壁的北川县城。包括北川小学、中学以及医院在内整个老县城,瞬间被剧烈活动的地面吞噬,死伤人数难以统计。
汶川地震7日祭第2天 02:00-03:00 聚源的孩子
2时
孩子们的尸体被救援人员抬了出来,在黑夜的操场,成排地横列着
都江堰 2时许
凌晨的都江堰,地震后的挖掘已持续了10余个小时。2时许,都江堰市区消防官兵奋战5小时后,从废墟中刨出一对“幸运夫妻”,获救者高国新的妻子李德云泪流满面。
这对夫妻实在很幸运,他们只是精神受到惊吓,身上的小伤没有大碍。高国新眼睛被瓦砾砸得红肿,他一边安慰哭泣的妻子,一边惊魂未定地讲述那次突如其来的地震。
在高国新和妻子庆幸自己幸运得救时,都江堰的另一些人,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
汶川地震使都江堰市区多处建筑坍塌,来自武警、消防和医疗卫生部门等各方面的救灾队伍已进入灾区,救援人员连夜在废墟上开展救援。
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一栋主教学楼垮塌,420多名学生被埋,到凌晨为止,仅救出不到100人。孩子们的尸体终于被救援人员抬了出来,在黑夜的操场,成排地横列着,头被蒙住,他们或光脚,或穿球鞋。
凌晨时分,都江堰的冷雨越来越大,伴着寒风。
聚源中学一栋六层高的教学楼全部垮塌,只余两旁楼梯孤立在雨夜,像通往天堂的阶梯。24个班级的近千名学生被埋在下面。
学校操场,成为临时的停尸地和认尸所。挖出的遇难学生遗体,就摆在操场周边。操场上,已聚集了上千名灾民。他们当中,很多是失踪学生的家长。每抬出一具尸体,就有很多家长上前认领。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意味着一位家长找到了自己遇难的孩子。
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胡乱披一条被子,坐在孩子的尸体旁。她暂时停止哭泣,也许瞬间袭来的巨大灾难已经让她精神恍惚。
临时搭起的遮雨棚下,很多人坐在地上,没有睡觉。有人点起蜡烛,默默焚烧纸钱,为亡灵祝祷。
都江堰市第一人民医院前,喧嚣、忙碌了一整天的广场上,终于平静了许多。响应成都交通电台的呼吁而自发赶来往成都送伤员的出租车车队,正在准备空车而归———所有的病人和伤员共1000多人已全部转移到成都了。
“一天之中,医院基本被掏空了。”这家当地规模最大医院的外科主任陈先生告诉记者。同时被迅速转移的,是医院内的500多位患者,他们被临时安置在医院内的西广场上。“还没等安置妥当,外面就送来了地震中受伤的市民。”医院门前的广场成了临时急救室。
午夜2时后,雨越下越大。在都江堰另一个被摧毁的学校———新建小学,救援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这所学校的四层教学楼全部垮塌,旁边一排平房被砸倒了一半。
新建小学共有12个班,地震时,除了一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其余11个班几乎全部砸在里面了。
为了保证挖掘工作不受干扰,心急如焚的家长们被挡在警戒线之外。两台吊机同时作业。废墟里,是400名左右的师生。
医护人员拿着吊瓶守候在吊机旁,一旦有孩子被救起,就马上急救。
从废墟里被拉出的孩子,还有呼吸的,就被送往成都急救,没有呼吸的,就被安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奇迹发生了。废墟里抱出一个小男孩,躺在担架上,他不断昂着头,眼睛四处张望,炯炯有神。人群里一阵欢呼。半个多小时后,又一个看上去不到10岁的小女孩被找到,她被一名武警裹在被子中抱了出来,她的眼睛虽然透着恐惧,但仍然灵动有神。
北川 2时后
夜幕下的北川县城,地面还在不断颤动。
北川县城地处山区,两边的山体上不时有石头落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在前线记者电话的那一头,不时传来急促的救援车警笛声和救援人员的喊叫声,整个北川县城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之中。
“县城一万多人一下子全没了!小学、中学全没了!一家医院都没了!”连夜等候救援的北川县交警支队队员李宁失魂落魄地告诉前来救援的省政府官员。地震发生时,他被一阵强烈的余震从门口甩出一楼值班室,而从成都赶来的副省长张作哈正匆匆路过。
地震后的北川,街道、楼房已是残垣断壁,满目狼藉。李宁的父母、妻子和年仅4岁的儿子,被压在水泥和砖块下面。短短的几分钟,一个美满的五口之家,就只剩下李宁一个人,“他们都走了,都没有了!”李宁眼里泛着泪光。
李宁一家的不幸,只是地震发生后,北川县生死离别的一个缩影。经过事后对北川县城的搜救发现,包括北川小学、中学以及医院的整个老县城,几乎全被夷为平地。新县城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从1988年起,北川县成为少数民族自治县,曲山镇为县城所在地,城区面积0.7平方公里,人口约2万。“这次突如其来的地震,造成死伤难以统计。”李宁说,他的眼泪已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悲痛。
四川省民政厅厅长黄明全在地震后的第一时间就欲带队赶往震中汶川,但道路在都江堰受阻,他又听说北川受灾严重,便立即绕道去往北川。一来便被这里的景象惊呆了。主管民政的副省长张作哈听说北川灾情严重也迅速赶来,同样感到震惊。“原来也参加过多次救灾活动,但没有一次有这次严重,伤亡这么多,这么惨烈。”张作哈说。
震后第14小时
第2天 03:00-07:00 山崩 救援受阻
四川震灾变成一场国殇,让无数国人为之奔走、默祷……救灾、救人,变成全国人民共同心愿。在成都,献血站前市民通宵排队等待献血,出租车司机自组车队到灾区帮助运送伤员,私家车主自觉地不上路,以免影响交通。
3时-4时
北川县城正好位于山腰平坦的转角处,地震引发的山体塌方几乎覆盖了整个县城
北川
余震不断,山上不断滚落巨大的石块。前往北川的路如此惊心动魄,在绵阳移动公司司机徐玉军看来,如同穿越雷区。此外,他们不断遇到军人把守的封锁线———军队为防止外来人员进入仍处于高度危险的地震灾区,在绵阳至北川间设立了三道封锁线。遇到阻拦时,他们解释是抢修通讯线路的人员,仍要再费不少口舌,才被放行。
3时许徐玉军的车辆到达最后一道封锁线,也是紧邻北川县城的封锁线。前来救援的车辆都停在了这里,不是不给放行,而是不能前行。地震把北川县城变得面目全非了。
下车后,徐玉军被眼前的惨烈场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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