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反省?
非典之后,卫生部专门发布《关于法定报告传染病疫情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信息发布方案》,国务院也于去年颁布《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于是,有人以此为据质疑阜阳市政府在迟报疾病疫情。
但阜阳市疾病控制中心副主任万峻峰称,不存在迟报的事情。据万介绍,在5个患者相继离世后,“有着26年临床经验的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刘晓琳,于3月29日立即向阜阳市疾病控制中心汇报情况。当时她感觉短时间内5名重症肺炎患者相继去世不太正常。”
3月30日下午,又有两名患者死亡。由于阜阳市卫生局调查组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结论,3月31日,向安徽省卫生厅以书面形式汇报。4月15日,安徽省卫生厅向国家卫生部求助。4月23日,经过专家实验室检测,确定为肠道病毒EV71感染所致,引发手足口疾病以及并发症。
万峻峰称,由于阜阳没有手足口病实验室检测能力,因此从发现疫情到确定疫情需要一段时间,阜阳市不存在迟报。
但坊间却有人指其解释有违常识,“患者均以6岁以下儿童为主,都出现发疹、发烧。政府4月15日怎么能说没有相互传染联系呢?”
前晚,一名家长拿出一份政府下发的《防治肠道病毒71型感染口诀》给记者看:“政府要是早一点为老百姓着想,把它发给大家就好了。”
4月28日,阜阳市召开新闻发布会,给媒体提供一份《阜阳市小儿肠道病毒感染疾病防治工作情况》的材料。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政府的歉意或反省,相反,4月15日登报辟谣的内容已被巧妙“屏蔽”。耐人寻味的是,材料提到一个专门的工作措施是“积极应对社会反应,维护社会稳定”,要求公安等部门“坚持先行一步,充分考虑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关心阜阳这次肠道病毒感染事件算不算“疫情暴发”。
安徽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认为:“根据流行病统计学的标准,只有通过近几年来该地同一病例发生的频率,通过计算才能认定是否为疫情爆发,而这又是一种常见病,每年都有一定的病例,但是否有统计学意义,还需要进一步评价。”
为什么又是阜阳?
安徽省卫生厅会同财政厅已向阜阳市紧急拨付150万元专项经费,阜阳市财政也划拨120万元经费专项用于防治工作。但医疗资源却很紧张,患儿住院甚至需要“走路子”。
广大患儿需自行垫付高额住院费用。张开城住院6天,已花去医药费千元。家长说:“我们参加了新农村合作医疗,药费也许能报销,其他不清楚。”程见龙(化名)住院1周,已花4000多元医疗费,“要注射多针人体免疫球蛋白,很贵。家里快承受不起。”
有人认为,许多农村患儿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还与卫生、医疗条件较差有关。然而,阜阳政府曾宣传,当地农村医疗条件不错,用以佐证的消息有:“阜阳建专用卫生室,农村染艾者可就地接受治疗”。
4月27日,疫情在阜阳已传染千余人,阜阳市的幼儿园并未硬性停课。在此4天前,各级专家已在阜阳市卫校召开紧急会议。在此3天前,各级乡镇已领取消毒液,对辖区内公共场所进行消毒。
一直到28日,阜阳市教委才发出通知,从即日起放假一周,5月5日起正式上课。昨日下午,记者来到当地有名的育红幼儿园,发现大门紧锁,一个写有放假通知的黑板竖在门边。显然,此前的一个多月,该幼儿园根本没有疏散儿童。
可以与上述情况对比的是,4月24日,由于手足口病暴发,新加坡关闭多家幼儿园。
阜阳方面表示,目前正加强疾病监测,对学校、幼儿园、村庄的环境卫生、饮水、食品卫生等进行治理和检查,全面开展防治工作。
可阜阳的某些善后做法仍令人生疑。昨日下午3时许,阜阳市卫生局办公室,一名女同志不接受采访,但给记者报上一个尾号为“888”的手机号。记者多次拨打该号,不通。40分钟后,通了,一名自称“市新闻办王浩”的人说:“不用采访了,你们直接上网看嘛。”
阜阳市各医院、幼儿园也被安排“不准乱说”。昨日下午,记者在阜阳市人民医院采访拍照时,相机险些被夺。数名医务人员及保安威胁说“要报110”。
死去的患儿家长不断向政府、医院讨说法,当地有关部门正集中精力做好安抚工作。一名官员向记者不经意间诉苦:“搞得大家都焦头烂额。”
坊间,“又是阜阳,又是婴幼儿”的慨叹声不断。2004年4月,毒奶粉事件引起多名儿童殒命,当地有关部门言之凿凿说要吸取教训。可仅过4年,剧情重复的悲剧上演,且当地政府的“捂盖子”手法依旧:让“专家”在该市媒体上辟谣。
著名评论人“十年砍柴”昨天指出:我立马想起4年前该市主管教育卫生的副市长杜长平女士一席话,“我不想去引咎辞职,我还想继续干下去,我想找到了工作的薄弱环节和缺点是为了改正,是为了加强。可在阜阳市政府网上,杜女士还赫然在副市长之列中。”
安徽检察机关密切关注
昨日,安徽省检察院有关部门负责人表示,检察机关目前正密切关注阜阳肠道病毒疫情的情况,该省检察院已经责成当地检察机关从充分履行职责的角度,注意从媒体及舆论中掌握情况,关注事态发展,及时联系与了解各有关职能部门的调查结论及意见,从中发现是否有涉嫌渎职犯罪的线索。
病毒的阴影仍盘桓不散,患儿增多,外省也有波及。至今晨1时本报发稿时止,阜阳市人民医院的晚班医生仍在忙碌之中。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任何一种疾病的产生,政府本身并不负有任何“领导责任”,如果能公开透明,积极应对,一定能得到社会广泛理解。但某些地方官员却狭隘地把自然产生的疾病当成了影响政绩的“癌症”,一瞒再瞒,一错再错,最终酿成“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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