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菲时代恐将延续
1969年9月1日,卡扎菲在一次不流血政变后夺取利比亚政权,建立了自己的威权体制。恐怕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非正统”的威权政体能维持到今日。
他废除了常规的政权架构,自称“革命导师”,各部称“人民委员会”;他曾支持全球许多激进组织,和美国对着干,涉嫌卷入包括“洛克比空难”在内的许多国际恐怖事件。他到处传播绿皮书,输出他的伊斯兰革命理论;他干涉乍得内战,向爱尔兰共和军偷运武器,培训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的反政府游击队。他大权独揽,作风信马由缰,曾几次宣布和邻国合并,甚至亲自开着推土机推倒界碑,结果总是很快不欢而散;他时而表现出对反对派的宽容,时而又莫名其妙大开杀戒。
他的国家被美国称为“无赖国家”,遭到经济制裁达21年之久,却又在新世纪第一个“洗白”;他曾接受苏联军火,和美国大打出手,长期拒绝交出“洛克比”嫌犯,却在“9·11”后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不久前他甚至成为法国总统萨科奇的座上宾。
不管喜欢与否,利比亚的卡扎菲时代恐怕还将继续,因为他的内外统治基础仍旧牢固。
由于拥有丰厚的石油收益,长期遭受制裁的利比亚虽然经济发展缓慢,但人民生活水准仍维持在一定程度。加上卡扎菲搞全民福利政策,其在国内的支持率一直较高,社会也较安定;虽然近年来和西方的妥协,以及在“泛伊斯兰运动”推行过程中所遭受的挫折,让他不免有些灰头土脸,但他对黑非洲国家的热情支持和慷慨赞助,却令他从“泛非主义”这面大旗上找回了尊敬和颜面,足以维持其地区领袖、理论导师的排场。
不仅如此,和其他非洲威权领导人相比,卡扎菲的铁腕显得较为隐蔽和策略,外界很难确切指出在一大堆“人民委员”中,究竟哪个是他的亲信和死党,谁的权力仅次于他,谁是他可能的继承人。这种小心翼翼的分权和平衡,固然影响政府效率,却足以保证利比亚只有一个威权人物——卡扎菲本人,至少在其有生之年很难改变。
穆巴拉克会否搞世袭
埃及总统穆巴拉克的威权其实来自意外:若非1981年10月6日时任总统萨达特的意外遇刺,他的时代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由于穆巴拉克小心翼翼地遵循温和立场,与美国结盟、参加海湾战争、和以色列保持外交关系,但同样支持巴勒斯坦建国运动,谴责以色列针对黎巴嫩和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的暴力,埃及不但获得西方阵营的支持,而且逐渐恢复了其在阿拉伯世界的应有地位。这也使得他的威权和恋栈,被整天挑剔非洲民主的西方国家轻描淡写地放过。
穆巴拉克也做出了一些政改姿态:自2005年起,总统采用直选,并允许差额选举;一些独立传媒开始出现,甚至抨击穆巴拉克家人舞弊的报道也往往被宽容。从2005年首次差额直选中穆巴拉克轻松获胜不难看出,他的威权统治很难被选票撼动。
然而他带有世俗色彩的威权,却受到如伊斯兰圣战者组织和基地北非分支的严重挑战,BBC称他已成功避开这些极端组织至少6次暗杀。毕竟,萨达特前鉴宛在,令他不敢稍有轻忽,也许,极端组织的暗箭,是对穆巴拉克威权最现实的威胁。
穆巴拉克政权延续至今,腐败问题屡屡受到批评。他和他的两个儿子被指称在政府招标和私有化过程中徇私舞弊,而政府官员的贪污和警察、内政部的滥用权力也引起诸多不满。此外,自萨达特遇刺后启用的《紧急状态法》竟一直延续至今,根据该法,警方有权在无任何证据、不经任何司法程序的情况下逮捕嫌疑人。虽然穆巴拉克一再强调,此举意在“有效打击恐怖主义威胁”,但这种长期侵害公民正常权力的法律,已受到越来越多的诟病。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动向是,穆巴拉克的威权是否会世袭下去:他的次子贾马尔(Gamal)正在其刻意栽培下,在埃及政坛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当然,根据非洲以往的政治经验,威权政治往往是建立在个人、而非家族权威基础上的。作为铁腕人物,穆巴拉克可以把握全局;作为资深军官和前空军总司令、战斗英雄,他可以登高一呼,三军响应,但他无法确保,这些文武百官、军民人等,会像服从他一样服从贾马尔——毕竟这位政治新星在2000年以前,不过是总统卫队的一名普通军人。
穆塞维尼的温和威权
乌干达总统穆塞维尼当然是一个威权人物。他曾经组织对前独裁者阿明的反抗;他曾被奥伯特政府驱逐,不得不流亡坦桑尼亚,领导武装反抗;1986年,忠于他的军队用武力把他送上总统宝座;2006年,他宣布废除总统任期限制,表现出谋求无限期连选连任的决心。
但穆塞维尼的威权却是受非议最小的,国内和国外的抗议声、指责声虽然有,却不成气候。
关键在于穆塞维尼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有效地将威权的“副产品”控制到最低。
威权最大的副产品——贪腐,和非洲特有的宗族至上,被穆塞维尼严格控制。他的政府吸纳了国内各民族和派别,拥有广泛的社会基础。当然,作为回报,他们都要服从穆塞维尼本人。穆塞维尼信奉马克思主义,但他却谨慎地推行务实经济政策,有效地控制了通货膨胀和国际收支平衡,让原本濒临崩溃的乌干达经济得以迅速复兴;穆塞维尼还发起了一系列保护人权的运动,并因此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尊重;不仅如此,在他的治理下,曾经是艾滋病高发区的乌干达,已成为预防艾滋病成效最显著的非洲国家。
正因为这一系列措施深得人心,因此穆塞维尼的温和威权看上去仍非常稳固。当然,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乌干达曾长期遭受阿明的残暴独裁统治。乱世之民最易满足,经历过阿明时代的乌干达人,自然对日子好过很多的穆塞维尼时代留恋不已。
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非洲其他的威权、准威权领袖还有一些。
乍得的代比政权是典型的威权政权:他的爱国拯救运动(PSM)把持一切大权,而他本人又掌控PSM的大权。但代比政权又恐怕是非洲最不稳固的威权政权:虽然今年早些时候反政府武装的进攻功亏一篑,但仍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的宝座,不仅如此,被称为“世界最腐败政府”的代比政府,在国内的威信也令人怀疑。
不过从目前来看,不论代比政权的命运如何,乍得的威权时代恐怕很难告一段落:代比本人是推翻前威权者哈布雷上台,而反政府军的首领埃米迪尔等人,所走的也恰是当年代比的老路。
厄立特里亚的伊萨亚斯·阿费沃尔基显然也在推行威权体制。执政党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EPLF)控制一切,他本人独揽军政大权;他对反对派实行高压政策,许多反对派领导人被逮捕;他还严厉地对待基督徒。
然而目前看来厄立特里亚的政局尚很稳定,一方面,EPLF和伊萨亚斯是厄立特里亚独立的主导力量,对于这个非洲最年轻的国家而言,其影响力是深厚的;另一方面,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积怨深厚,事实上处于“准战时体制”,在这种形势下,一切威权行为都可以很容易地解释为非常时期的非常措施。伊萨亚斯本人也常常说,民主制度是“必须的”,但“不能操之过急”。
刚果(金)的卡比拉、多哥的纳辛贝也被不少评论家视为准威权人物,但他们共同的特点是承继父辈的位置,而且在国内都遭逢反对派强有力的挑战和制约:卡比拉曾被反对派领袖本巴弄得焦头烂额,而纳辛贝的第一次继位甚至被否决,不得不重走选举程序。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执政风格有相当威权色彩,但较诸父辈已大大淡化。
卢旺达的保罗·卡加梅政权也有强烈威权色彩,其对舆论的控制被称为非洲之最,但他毕竟是通过国际认可的民选形式上台执政,而且在杜绝种族屠杀、消除种族隔阂方面功不可没。多灾多难的卢旺达百废待兴,民心思定,只要卡加梅政府在政策上不出现大的失误,很难有势力对其统治构成严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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