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我们所谓讨论儒学能否浴火重生的问题,实际上是讨论我们在今天,我们国家、我们这个民族在经济得到一定的发展,社会得到更充分的发育,意识形态的空间得到了一定的拓展,这样一个背景下,人们的自我意识、文化意识、文化的需求在很明显地得到了一种复苏或者呈现的时候,我们这个民族的主干文化话语系统是处于一种缺失的状态。在这个时候讨论儒学能否浴火重生,我理解为下面这个意思: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承担着主干性的文化话语系统的儒学,在今天能否经过一番所谓的调整改革,或者重新建构以后重新承担这样一种功能,或者发挥这样的功能。
陈明:我自己就在做这个工作,至于它能不能做成,它取决于很多原因。对我来说我认为这个事情是取决于天数,取决于天,为什么呢?既取决于政策空间,也取决于社会的认知度,也取决于你自己所谓的当代儒生,你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智慧,有没有足够的胸怀,或者付出足够的辛劳,把这个事情做好。如果你今天有一个孔子孟子或者董仲舒这样的大儒出现,能够建构起这个东西,也许就成了。但是如果你做不好这个事,烧就烧了。我觉得我态度是比较清楚的,天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与于斯文也,我是一种比较审慎的乐观的态度。为什么呢?五四要完全打倒孔家店,文革的时候是和旧的传统文化实行最彻底的决裂,90年代稍稍有一点国学了,到今天连政协委员,连黄宏,连宋祖英他们都会提出一些繁体字的问题。
陈明:反西之儒当然了不起了。那时候西是意味着坚船利炮,是来中国打仗来了,当然要反了,毫无疑问的了。反他们的时候,实际上要再往具体的说,就是中体西用的问题,张之洞他们说的。西学里边采矿、制枪
炮这些军事技术,乃至政治技术,就是作为制度层面的,他也是肯定的,比如议会制度,他都是肯定的。但是有两点,他对你作为一种利益的差异者,或者你利益的侵害者,毫无疑问这是要反的,不需要经过脑子思考的。另外一个,他的价值系统里面还有一个区分,那就是基督教信仰的这些东西,这个基督教信仰的东西对他那个民族来说是一个图腾一样的,你这个民族也有自己的图腾,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互相替代?比如说你是信仰这个的,他信仰那个的,我要你归化,基督教一直有这样一个传统,就是传福音。比如马汉,他在一篇文章里就写到,就是要把印度、中国这些非基督教的文明归入基督教的怀抱,他就说还有一种文化的叫做精神狩猎,他还有这样一种诉求。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西之儒,能不反吗?
陈明:我并没有说国学受到西学的压制,因为国学和西学的概念都是很复杂的,比如我个人认为西医假如是西学的话,中医是国学的话,毫无疑问我认为西医进来是非常好的事情。这个一定要具体的说,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圣诞节,我讲一点,好像是《参考消息》上面也是在圣诞节前后说的,在北欧一个机场有一个犹太教的人,他看到机场摆着圣诞树的时候他就提出抗议。这说明一个宗教的活动对于另一个宗教的活动或者情感来说,构成了某种压力,这是一种真实的东西,十博士有这种反应,是有他的考虑的,他有考量的根据。就我个人来说对这种根据是不是认同是另外一回事,我个人是不这样去看的,我觉得中国的日子过好了,365天里边多一个假期,或者多一个乐子,这是对你的生活的一种丰富,你要有一种足够大的胸怀,并且你要有足够的文化主体性去享受这一切。
但是也要想一点,节日后边很有可能有某种商业,或者超出节日之外的某种诉求在。比如说圣诞老人的形象,你没发现吗?和可口可乐那个桶是那么的一致,没错,那就是出自于可口可乐公司的设计,或者它的营造。所以这后面一方面,我站在自由主义的立场,你要有一种开放的心态,但是我也不像自由主义者那么乐观,那么单纯,我不说他们幼稚吧。我认为这一切就那么简单,我们都在学校呆过很长时间,外教给我们讲外语的,他所有的西方宗教节日一个都不少,都过,他就是通过这个节日慢慢拉你入教,这是有可能的,入教的时候他有可能构成某个人的精神产品,提供一个很好的精神产品。但是也不能排除,我个人认为就是所谓的糖衣炮弹,让你进行一种文明冲突的语境里面,精神狩猎。这个词本身含着的意思显然不是一个个人精神产品那么单纯。
陈明:我觉得秦晖在这个里面有一个简化,假设文明的冲突不是亨廷顿个人概念,而有它真实的历史和现实的内容,假设软实力这个词也不是约瑟夫·奈自己的一个虚构,那么对于这些文化符号后面包含的东西,我觉得是不应该把它简化的。为什么我刚才说儒教这些东西确实不对称,儒教本身宗教形态学的发育,他自己今天的现状确实已经是花果飘零,在很草根的层面。现在当局意识到这样一个主流价值系统的缺失,不管他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在这个方面他是意识到了文化符号的复杂性,或者重要性,这件事情是肯定的。
陈明:当然于丹有她的口才,一种稀缺资源,这也是天赋,没有办法的,这个你要服气。另外我对ABC不感兴趣,如果讲ABC,要在讲坛上一弄的话,说不定我一不留神也十万八万没问题。
陈明:说实话我很少谈儒学复兴的事情,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目标。它的这个目标具体是什么样的,每个人理解可能都不一样。我在这里面包含了很多自由主义者的内容,包含一个民主的问题。我觉得我不赞成把儒学理解成为专制的帮凶,但是这方面儒学的运作空间是不大的,理论的建树也不是很多,因为它毕竟这个时代的转换。有很多现代社会的很多东西形成了新的价值,这都是儒学或儒家应该考虑面对的东西。而现在所谓的儒家们并没有共识,并且比较主流的声音,我认为都是比较消极的,是我不太赞同的很多东西。这个情况下你去谈儒学的复兴,我觉得我是倾向于从社会的层面去讲它的自组织系统里面产生的一些文化的因子,去把它培养和发育,从这个角度讲儒学的。所以你说复兴的话,民间社会本身的发育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儒学本身就是这样发育起来的,是自下而上的。比如汉武帝为什么独尊儒术,因为他财政支持不了那么多的专制的组织力量,就必须借助社会自组织的系统,他才妥协,对他的权利边界做一些收缩,因为他确实力不能逮。所以做这个事情,这是很多人都看不到的,非常复杂,谈儒学的复兴,我就做点我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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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全国两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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