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要想一点,节日后边很有可能有某种商业,或者超出节日之外的某种诉求在。比如说圣诞老人的形象,你没发现吗?和可口可乐那个桶是那么的一致,没错,那就是出自于可口可乐公司的设计,或者它的营造。所以这后面一方面,我站在自由主义的立场,你要有一种开放的心态,但是我也不像自由主义者那么乐观,那么单纯,我不说他们幼稚吧。我认为这一切就那么简单,我们都在学校呆过很长时间,外教给我们讲外语的,他所有的西方宗教节日一个都不少,都过,他就是通过这个节日慢慢拉你入教,这是有可能的,入教的时候他有可能构成某个人的精神产品,提供一个很好的精神产品。但是也不能排除,我个人认为就是所谓的糖衣炮弹,让你进行一种文明冲突的语境里面,精神狩猎。这个词本身含着的意思显然不是一个个人精神产品那么单纯。
秦晖:我觉得这个问题用不着那么复杂,十博士他们自己不愿意过圣诞节,我完全支持,他们如果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提倡不过圣诞节,我也并不反对,大家他们如果要求国家出面,用权利剥夺一些人过圣诞节的权利,我觉得那是非常可怕的。
陈明:对,这点我也是赞成你的。
秦晖:我觉得这是很可怕的,至于你讲圣诞节背后,任何一种象征符号背后都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你就说什么节日它没有什么儒家教化的意义吗?都有,这些东西究竟又有什么坏处呢?
陈明:当然有了。
秦晖:他吸引你入教,这就是很糟糕的,需要抵制的。现在西方圣诞节已经世俗化的非常厉害,很多人过圣诞节就是乐一乐而已。他就算是教徒过节,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传你的教,我传我的教,只要他不用那种超经济手段,或者是带有政权意味的手段,我觉得这也是一种交流,我倒是提倡我们这些弘扬儒学的人,他们应该跑到全世界去传教,像杜维明先生就是满世界传教,我觉得这样很好。
陈明:我觉得秦晖在这个里面有一个简化,假设文明的冲突不是亨廷顿个人概念,而有它真实的历史和现实的内容,假设软实力这个词也不是约瑟夫·奈自己的一个虚构,那么对于这些文化符号后面包含的东西,我觉得是不应该把它简化的。为什么我刚才说儒教这些东西确实不对称,儒教本身宗教形态学的发育,他自己今天的现状确实已经是花果飘零,在很草根的层面。现在当局意识到这样一个主流价值系统的缺失,不管他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在这个方面他是意识到了文化符号的复杂性,或者重要性,这件事情是肯定的。
秦晖:我觉得你刚才提到一个概念,叫做主流意识形态,这个主流意识形态如果作为一个客观事实,我觉得是存在的。
陈明:我更正一下,应该说主流文化话语系统,主流意识形态是一种所谓特定的力量或者强势的力量连在一起,而主流文化话语系统是自然发生的。我认为儒学作为主流文化话语系统是自然发生的。
主持人司马南:有人谈文化在市场上就是一种产品,这种产品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这种说法,二位说说这话成不成立?
秦晖:这里首先要强调一点,我们怎么定义文化,这个问题在五四的时候就有很尖锐的说法,有人说孝是中国文化的特征。于是很多人说陈独秀鼓吹个性解放的,他们就是在破坏中国文化。说他们鼓吹万恶孝为首,百善淫为先。陈独秀当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反驳,我觉得很精彩。他说我完全赞成子女孝敬父母,我完全赞成媳妇孝敬公婆,我唯一不赞成的就是父母公婆借孝的名义来剥夺子女的自由,实行一种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的一种很严酷的父权。这里面提出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中国人真有孝文化吗?假如真有,为什么要在那么严酷的父权下来实现呢?如果孝敬父亲长辈是非常自然的选择,自然而然的感情,没有这种严酷的父权,又怎么会破坏这种文化呢?所以当我们谈论文化、主流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区分这两者,我们到底是在提倡某一种宗教呢,我这里把文化和宗教几乎划等号了,也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广义的宗教,尤其是符号化的宗教,你也可以说它等于是文化。我们到底是在提倡某一种文化呢,还是在提倡某一种制度。这个所谓制度就是我刚才讲的一种宗教审判的制度,政教合一的制度,还是一种宗教宽容信仰自由的制度呢?我觉得我们中国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到底是弘扬儒家,还是弘扬西学,还是弘扬墨家,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主持人司马南:什么问题呢?
秦晖:还是我刚才讲的,还是到底我们坚持信仰自由,宗教宽容原则,还是坚持异端审判,政教合一原则。包括在文化问题上,我觉得中国面临的恐怕还是这个问题。至于刚才陈明提到的文化冲突,我觉得西方国家在世界上现在的所作所为,称赞他的人,认为他们是正在推行自由民主,谴责他的人,说他是在追求西方人,或者西方国家的那种世俗利益。比如抢石油,抢资源,垄断市场。我觉得这两种说法都非常有道理。但是如果说西方现在在对外政策,在全世界推广基督教,我并不怀疑西方的某些政客会有宗教偏见,包括布什显然就是这样,包括十字军那句话就是这样。但是他一讲这个话马上就捅了马蜂窝,他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道歉,而且他这个道歉是针对美国人的道歉,是向美国人道歉,不是向其他国家道歉,也就是说他的那套东西本身在美国人们就不能接受。如果亨廷顿真的认为国际关系就是所谓儒教与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的冲突,那么我觉得合乎逻辑的第一个主张,他应该在美国就恢复宗教法,把其他的宗教都灭绝了。否则就在纽约,就在华盛顿的这些异教徒不比在世界其他地方的异教徒更加危险吗?他们不是第五纵队吗?他们不会把基督教文明纯洁性给玷污了吗?如果他认为美国人本身是有宗教自由的,他可以不信基督教,他可以信别的宗教,但是他要出兵,在全世界推行一种美国人都可以不信的那个教,这在逻辑上怎么能成立呢?这种行为怎么才能行得通呢?我觉得这在逻辑上根本是不能成立的。所以我觉得美国人在外交上的那种行为,称赞他们的人说他们有点侠义精神,为别人的自由民主去打抱不平,你也可以说他们就是商人,就是唯利是图,或者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强盗,他们想抢某种东西。这两种说法我觉得都比说他们的外交是一种传教士的外交,恐怕要更近事实的真相。
陈明:我觉得秦晖他已经把这个问题成一种极端的事情去讲了,因为事实上基督教对全球覆盖的冲动不是迟至今日,他觉得能够控制你的时候没必要去杀你,杀是最后的解决手段,并且成本最高的手段。你是学社会学的,对社会学有很好了解的,他犯得着这样做吗?
秦晖:现在美国、欧洲宣称宗教危机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国内的人都可以把宗教不当一回事,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陈明:两回事,在宗教方面美国确实有很多虔诚的人再忧虑宗教的世俗化。但这种变化是一个量的变化,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把一个异质文明拉入他们文化的那种冲动。不会因为这个而下降,不管你是真是假,只要你对这个神的信仰多一点,你对原来的信仰肯定会少一点。如果存在某种利益的话肯定是往那一方移动的,这是没有问题的,很简单啊,使用你的文化符号,对你的亲近会多一点,对你的善意会多一点,这个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仲大军:我打断你们一下,我认为今天这个节目内容严重的偏离了儒学的话题,比如你们两个讲了半天,讲了一点儒学是什么东西吗?可是中国社会恰恰最需要知道ABC的东西。所以说我们中国现在更需要通俗的东西,你要想儒学真正复兴,要想恢复我们中国的文化传统,我们学者们要设身处地地去介绍,去普及,而不是谈一些高深尖深的理念,所以我给你们的节目提供意见,你们做节目要搞儒学,哪怕搞一个普及就可以了,不要谈太高深了,我想对这些学生,你们在下面听着有什么意思?你们听出什么所以然了吗?哪怕给你们讲讲儒学是什么东西。
陈明:你们举一下牌,支持仲大军说法的举一下牌,反对的呢?没有反对的,我觉得你们不应该让我和秦晖过来,你们应该请于丹、仲大军过来讲讲就行了。
仲大军:这是一个大众节目,不要走歪了。
陈明:我给本科生上课就是ABC,如果这是个大众节目给一万块我都不来。
仲大军:到最后人民大众都不认可了。
陈明:“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我跑到腾讯网来给大家讲这个?
仲大军:光宗教,宗教,听了半天你们谁听明白了?
陈明:听不明白的话还是去好好想想,听的明白的东西你要我来讲吗?
秦晖:我觉得这个提法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明:就是啊,我跟你讲ABC干吗?
秦晖:也不一定ABC就不能讲。
主持人司马南:陈明和秦晖终于意见一致了(笑)
秦晖:我并不觉得ABC就不能讲,但是老实说,我只愿讲我想讲的。
陈明:当然是这样,让我讲ABC干什么。
秦晖:我觉得老实说,做节目我们不是做广告,也不是要达到什么功利性的效果,我觉得这个其实很简单,就是有这么一个机会大家来聊天,至于各位包括镜头前面的,包括网络前面的那些朋友,他们从我们这个讨论中如果能得到很多收获,这当然很好,但是这个收获本身也是见仁见智的。
仲大军:我坦率说,我是中间派,我就希望你们不要争,不要吵,现在还是要多研究点学问,哪怕多普及一些,不要走一些极端,或者抠一些字眼,不要有什么分歧,各立个山头,各树个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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