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我是说反西之儒。
秦晖:反西之儒不包括你刚才讲的国与国的关系。
陈明:那就需要澄清。我说的也是反西之儒,并且这毫无疑问也是应该反的。
秦晖:这和儒不儒没关系,不管是马克思主义,自由民主主张者,和儒家,乃至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他们都知道反侵略,这和儒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把这个事情扯到反侵略上,你就要做一个证明工作,去证明主张西学的人中,卖国贼要比主张儒学的人多。
陈明:我没有这么狭隘。
秦晖:那既然没有,我觉得就不必把这个东西提出来。
陈明:那不,因为这有一个底线,我讲这个还要落实到现实里。我们讲西学的时候要有一个分书,我们讲学术他有数理化,实际上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说神学,就是他的宗教,还有教义学、解经学,我们学科里面是没有的。但是人家是有非常清楚的意识的,他讲这些东西的时候,实际上就有一种所谓的精神狩猎的味道,至于刚才说比如说徐光启就很了不起,他就皈依了天主教,但是他很清楚。不能忘记,以西学的名义进来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种文化的征服和侵略的元素,这也是不能排除的。
秦晖:我觉得刚才所谓的文化传播,它和文化的征服和侵略是有界限的,我认为侵略和征服肯定是有强制性的,如果在宗教自由条件下的传教。就不能说侵略和征服,正如我们现在在全世界办很多孔子学院,你也不能讲中国在搞文化侵略。
陈明:这两个不能同日而语。你把这两个抹平不符合现实。
秦晖:但是如果你说现在孔子学院办的还不够多,所以不叫侵略,如果办的很多就叫侵略。
司马南:叫停,主持人要讲话。
秦晖:关键是我们在国外办孔子学院,是不是强迫别人去学。
陈明:和孔子学院对应的是歌德学院,不是基督教会。
秦晖:这是一样的。
陈明:这怎么能一样呢?
秦晖:宗教自由、信仰自由这是人类的普世原则。
陈明:你把宗教的问题等同于普通商品。这就是自由主义者在看待这个问题上面的有意无意的简化,这个简化存在着很多很多跳跃的,这是不成立的。
秦晖:在人对这些东西拥有自由选择权这一点上,我认为这个简化一点错都没有。
主持人司马南:好,咱们稍停一下,网友朋友……
秦晖:任何人都不能把一个宗教强加于别人,这正如不能把别的一个消费品强加于别人是一样的。尽管这个消费品是非常形而上的,宗教是非常形而上的东西,但是这两者对自由面前。
陈明:把基督教当成一个纸杯,或者汽车让人家来选择,从来就没有这个条件。
秦晖:但是人类现在正在朝这个方向走,宗教不自由,宗教法庭审判异端……
陈明:他就是靠建这个强势,在今天要改变你的信仰。
秦晖:但是这些东西在今天已经被历史改变了。
陈明:基督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确立了自己的地位。那一个大公司和一个个体户怎么竞争?
秦晖:我们过去同样有文字狱,这个东西我觉得不要讲,任何民族以前都有。但是这些东西不管是西方的,还是中国的,都是非常之腐朽落后的东西,我们现在不应该保持这些东西,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信基督,也可以信儒学,但我们惟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
陈明:问题是你认为基督教是一个很单纯的产品过来,可是在传播者后面他还有很多个人的动机和企图在里边,你完全视而不见,怎么能够说服别人呢?
秦晖:这个当然简单了
陈明:他怎么能够简单?
秦晖:他要是强制我们就反对。
陈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强制问题,它确实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图谋和策略。我刚才说比如马汉讲的那套论述,以前他们到中国传教的时候并不是为了神的使命,他确实包含着一种图谋。
秦晖:是,包括宣传儒家的也有各种各样的图谋,我觉得这两者要剥离,如果某些人借助宗教想达到比如说某些国家利益。
陈明:当然是这样子的,确实有的。
秦晖:任何宗教都可能被这样利用,国学也有。
陈明:那说明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人产品。
秦晖:要政教分离。
(鼓掌)
仲大军:你俩休息一会儿,我谈谈我的观点。
主持人司马南:让大军说说两句。
各位,我们场上辩论的相当热烈,一般来说辩论是这样,这边有一个命题,这边有一个逆命题,双方寻找论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功夫下在分析上。但是我们今天发现两位学者是每一个观点都不一样,确实这个地方两位在立足点,着眼点,甚至包括学术方法上确有差异,我们承认这种差异,我们觉得刚才他们两个的辩论还是丰富,给我们听证会添了彩的。下面请子路他们家亲戚,大军先生提出您的观点。
仲大军:我认为今天我们中国社会出现了秦晖和陈明这样两派学者的争执,是一件不幸的事。因为往往这样都是说明观点出现了很大的差别,才会出现这种冲突对立的现象,我们中国社会现在最好是减少冲突对立,更多来一些综合和一致的东西,我们中国现在实际上最缺少的是这样的。比如我们中国社会现在一谈国学就进入到儒学里面去了,以为儒学就是国学,他本身就对中国先秦的文化,丰富的文化传统还没有搞清楚。有些人他就是对儒学完全是一种讨厌的,他从心里反感。
主持人司马南:你认为儒学和西学能不能兼容?是不是必然矛盾的?
仲大军:当然可以兼容,我身上就是中西结合。
主持人司马南:儒学能单独起作用吗?还是要和西学中一些价值观结合起来。秦晖先生有这个观点,他认为这个东西要结合在一块儿才能发挥作用,陈明你同意这样的观点吗?
陈明:我等一会儿再说。
仲大军:你别打断我,你让我说完,人类社会的宗教现象那是在两千年以前的事情,或者伊斯兰教比较晚,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到了今天以后的社会不会再有宗教了。如果再用传统宗教的方式呼应社会,主导世界,那很难的。现在是社会需要理解的时候,需要丰富,全面,今天的社会关键要是丰富,要全面,你不能像瞎子摸象似的,各摸到一个部位就认为这个象,那个象。儒学要复兴必须要把前后左右看清楚才能复兴,现在我们中国连儒学和其他的关系,到底什么关系都搞不清楚,就单独恢复儒学,那怎么行?肯定会遭到很多反对。我不是不喜欢儒学,我本身就是儒家的后人,但是就这个复兴怎么复兴法。我们中国有没有像西方这样现代民主自由平等的东西,我们都有,在我们历史传统非常多,但是很多都被埋没了。我们先秦以前的时候平等的思想都有,可是我们到秦汉以后被大专制都浇灭了。我们现在不发掘自己的宝库,整天盯着外国引入,我感觉中国这种方式方法要改变,我们要扎扎实实回过头来。比如我现在在一个电视台做20集的墨子节目,下次再做管子节目,你得研究这些东西才有发言权,否则你连这些历史都不清楚,说起来就几个概念。
主持人司马南:他们两个还是清楚的,他们两个只是观点不一样。
仲大军:他们也不一定。
主持人司马南:那就没法谈了(笑)
仲大军:现在这种说法我就不赞成,什么大儒,上来就大儒,本身这个词就是有疑问的,为什么要大儒呢?为什么不用大法,为什么不用大墨呢,中国先秦著作管子、墨子这些书是最丰富的,比论语丰富几千倍。可是墨子被打入冷宫,管子也被打入冷宫,为什么?这就是秦汉之后的文化专制,思想专制。批判封建专制的都被压制了。所以说这些东西你不发掘,谈什么东西,还儒家复兴儒家什么东西。儒家是要复兴,但是我们要复兴儒家好的东西,要把各家各派好的东西拎出来,我们重新整理一个中国的国学,这样的东西我们中国国学才有意义,否则单纯拿出哪一家来,现在中国多了,新法家,新墨家,新儒家,出来以后就打仗,不干好事。你们两个别争,回家做研究,不要争不要吵,向我学习,我现在是各家都学习,看各家有什么长处,有什么短处,比如说韩非子。
秦晖:争这个东西其实是无所谓的,有分歧就有交锋,没有分歧就融合,这很自然。争和不争本身没有什么褒贬之分,其实这个事情说的复杂,非常复杂,说的简单也很简单。就像你刚才讲的,弘扬儒家要弘扬儒家好的东西,这里就有一个谁有判断它好和坏的标准。
仲大军:现在不是出了个于丹吗?(笑)
秦晖:标准各异,关键是谁有这个权利。谁有什么权利说这个东西是好的,那个东西是不好的。所以我觉得在好与坏之间还有一个更高的原则。我觉得假如我们认为儒学是宗教的话,儒教和基督教,包括伊斯兰教,也包括他讲的墨子,等等。墨子有人说它也是一种宗教,因为墨家的宗教色彩是很浓的。我觉得这些都是可以共存的,而且也可以互补,惟一不能共存的就是异端审判和宗教宽容。所以我们现在要提倡的就是宗教宽容,思想自由,我们不能容忍的就是不管打什么旗号的,哪怕你打儒的旗号也好,你打西学的旗号也好,打法家或者别的旗号也好,那种禁锢思想的东西我们都要把它灭掉。
至于在理解任何一种学问,包括你讲的儒学,也包括墨子或者是西学,人们会觉得有些东西是好的,有些东西是坏的,而且这个东西老实说,社会上人们的评价也许不会一致。比如说你认为这个好,那个不好,别人也许不那么认为。我觉得这个东西很简单,在现代社会中允许个人自由的这一部分,那就是应该让大家个人自由。但是如果有一些最基本的人际交往的一些基本规则,需要有一些立法,那么这就是属于公共领域的了,这个东西当然就需要有民主原则来奠定,这两个原则基础上我觉得对每一种学问的多元化的理解,我觉得都没有坏处。
仲大军:中国的文化必须要吸收,儒家如果不能很好的再造吸收的话,陷入一个保守的状态也很难。兼容并蓄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到了中国今天这个历史阶段,如果中国人眼光再不能放开看,仍然像过去那样各破都争,墨家作品有非儒一篇,就是骂儒家,互相都不容忍的,像荀子也是对各派思想排斥的非常厉害。
秦晖:这个说法我不太同意,如果你没有权力,只是学者之间的自由探讨有些交锋也并不是坏事,怕就怕依权仗势压服别人。先秦诸子中的一些讨论哪怕很激烈,我觉得也是正常的。可是到了后世就比较麻烦了。
仲大军:先秦的文化专制也相当厉害,孔子上台几天就杀了少正卯。他们的文化思想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少正卯办学堂抢了孔子的学生。孔子一上台当了大法官之后,就把少正卯抓来杀掉了,在那个年代学派之间也是很厉害的。但是今天我们不能再有这个传统了,你能回复儒家的专制传统吗?墨家也是专制的,是要靠上天最高的天子管理社会,他也没有像现代民主的精神。所以说我们必须要全面分析之后,再来提倡儒也好,墨也好,首先要搞清楚现在我们中国恰恰是没有一个学者融会贯通,韩非子的书可以说是把中国搞阴谋诡计,搞到极端,对这些东西你要批判的,可是现在还有人非常推崇韩非子,所以这些东西都需要学者扎扎实实坐下来,把著作拿出来,要把观点拿出来。
主持人司马南:仲先生,如果您认为儒学不能复兴,您讲出道理在什么地方,您现在认为没有人懂诸子百家,有些事别人都没搞清楚,所以咱们的话无从谈起。比如刚才谈到儒学的专制问题,儒学如果不能够摆脱专制,那儒学复兴问题我们是谈不到的。咱们这样好不好,我还是拜求三位嘉宾,我们把话说到一块儿来,就是关于儒学的复兴问题,小姑娘,听听你讲。
网友:刚刚听三位老师的辩论,我是受益匪浅的,从各个宏观的角度,比较理论的角度。我现在想站在我的角度上向三位老师提一些问题,刚才秦老师讲在中国两千多年专制过程中,儒家被法家压制,刚刚陈老师也提到在近代中国,我们的国学被西学所压制,我就想了半天,我就觉得是不是我们今天应该讨论的一个问题,能不能讨论一下当下我们儒学或者说是国学的复兴,我们是站在怎样的一个背景下来说的?刚刚仲老师说到我们现在孩子都在考托福,考GRE,刚刚司马老师谈到现在中国圣诞节盛行,数十位教授一起提案,说是不是制止圣诞节。我就想从这个小的角度听听老师们的看法,就是当下我们在什么样的背景下要求传统的学说进行复兴的,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文化被侵略了,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原因?
主持人司马南:姑娘,你这话比他们刚才的还复杂,陈教授,您先梳理一下。
陈明:我觉得小姑娘提的挺好的,不过对我的话有一点点误解,我并没有说国学受到西学的压制,因为国学和西学的概念都是很复杂的,比如我个人认为西医假如是西学的话,中医是国学的话,毫无疑问我认为西医进来是非常好的事情。这个一定要具体的说,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圣诞节,我讲一点,好像是《参考消息》上面也是在圣诞节前后说的,在北欧一个机场有一个犹太教的人,他看到机场摆着圣诞树的时候他就提出抗议。这说明一个宗教的活动对于另一个宗教的活动或者情感来说,构成了某种压力,这是一种真实的东西,十博士有这种反应,是有他的考虑的,他有考量的根据。就我个人来说对这种根据是不是认同是另外一回事,我个人是不这样去看的,我觉得中国的日子过好了,365天里边多一个假期,或者多一个乐子,这是对你的生活的一种丰富,你要有一种足够大的胸怀,并且你要有足够的文化主体性去享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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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全国两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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