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昌文:49年到文革,全国可以读的书就一千多种
主持人曹景行:我们回到主题,我们说30年来的读书。现在是不是还记得30年前,我们刚刚开始所谓改革开放起步的时候,或者说解放的时候,1978年我们11月开三中全会,那时候我们看什么书还记得吗?
周孝正:那时候可看的书很少。
沈昌文:没书可看。我记得很清楚,全国的书只准开放一千多种,大量是毛主席著作,其他都被停了。
主持人曹景行:全国只有一千多种书,而且都是以前出版的?
沈昌文:这是指以前出版的,这是49年到文革,到那个时候为止可以读的书就一千多种。
主持人曹景行:我们那时候刚刚进大学那段时间,我们看的书实在是很少。
周孝正:以前我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二十团,他们农场里有图书馆,但是都封起来了,知识青年胆比较大,就进去偷书,那时候不让看的,比如《基督山伯爵》什么的,那时候都不让看。
主持人曹景行:那时候书荒到这个程度?我记得我们刚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些所谓内部出版的书,有翻译一些进来的,我们看了以后完全改变了我们很多想法,我记得我没办法,也没有影印机,就抄书,一本一本的抄书。
曹景行:我们思想上的萌芽发展,并不只是从三中全会开始的
沈昌文:应该说是六十年代初开始,上面因为伟大领袖以及他的战友要看书,所以成立了一个机构,这个机构叫做外国政治学术著作办公室。本人很荣幸,是这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于是就翻译出版了好多书。找谁去翻译呢?当时一个方针,叫“废物利用”,一个有名的“废物”是李慎之,这位先生是新华社右派改造队的队长,他的右派资格最老,所以让他当队长,下面有一大批翻译家,我们请他们翻(译)书,请他们提出来,很有名的一本书你一定当年看过,《第三帝国的兴亡》。
主持人曹景行:那时候好像书有两种:一类就是那一千多种,大家可以看的,或者说选出来还能够生存下去的书,但那些书看的人并不多;还有一类书大家真的想看,但是在很小的范围里面(流通)。
周孝正:那时候还有所谓内部出版,当时尼克松和毛泽东握手,出了尼克松案头常看的八本书,有一本叫做《选择的必要》,这是基辛格写的,我们就通过关系把那部书拿到了,一看耳目一新。
主持人曹景行:那时候很有意思,大部分读的就是那一千多本,很少一部分人可以读比较多的,大部分人就从小部分里弄出来看,结果那一点点书实际上成了后来很多知识青年的一个启蒙的东西。这是一种规律,很有趣,也是为后来很多我们说思想上的萌芽发展,实际上并不只是从三中全会开始的。
周孝正:是啊,那时候有一段毛主席语录,那时候毛主席语录很多,大家各取所需,读书的时候,那时候就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什么都说过。
主持人曹景行:后来在陈伯达事件之后,就开始党内学习,后来又批林批孔,那时候印了很多孔孟之道的书,批水浒,把水浒又印出来了,这样我觉得太好了,一次就多看一轮书。
沈昌文:对我这种老出版,或者老书商来说,最感谢的是当年这批“废物”。他们真做工作,比如说共产党一大的代表刘仁静,我可以告诉他们,一个月给他九十块钱,他至少要翻(译)一万五千字。特别还有一批业者,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们在发表的时候笔名叫何清新,现在还在印,那时候何清新是谁呢?清河劳改农场志新的犯人。
主持人曹景行:志新是不是刑满了?
沈昌文:总之这批是什么人呢?翻(译)日语特别好,都是伪满的高级战犯。
周孝正:沈老刚才说的刘任静,我的四姐夫在北京
工作,单位就分了房,那个房就是刘任静在那儿住了最起码十好几年的房子。那叫房上房,也叫宽街,就是平房顶上有一个房,四根柱子很窄,四周围都是玻璃或者塑料布,从外边梯子上去,说这个房就是刘任进住的,后来他搬走了,这个房子就分给了我姐姐和我姐夫。
主持人曹景行:实际上好多,因为我在复旦大学我的英文老师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右派,一直到最后,陈教授,他也是在五七干校就翻书。
沈昌文:上海叫白皮书,北京高一点的干部,处以上看的叫灰皮书,文学的叫黄皮书。黄皮书第一本就是《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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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全国两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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