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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年来,中国开了一个旅游会,在旅游会上谈到要挖掘旅游资源,是把文化遗产当旅游资源去挖掘。当时陕西省政府提出要挖掘这个,想法是好的,是为了活跃于地方经济,而且他们认为,现在的力量可以动,没问题,一个理由说他们是经过论证的,再一个理由,如果不挖掘的话,当地有一种地形,如果地震,砸坏了就更不好了。后来有些专家参加了这个会议,国务院也不好直接说不行,你不行的话要说出理由来。我现在都成“炮”的,不行的理由呢,我说越地震,它越好,唐山
地震,上面的房倒了,下面的没事,这有很多例子。最著名的明代大地震,后来发现在陕西地区的这个陵墓没有被损坏。这种结构比我们的钢筋水泥更好一些,因为这种理由现在不太充分。后来谈到里面的文物怎么办?大家看中央电视台一频道的节目,是关于埃及金字塔的,我是作为他们的特约嘉宾。我说埃及金字塔是西方人的商业炒作,几十个国家转播他们,我说其实你们进去以后什么也没有,最后还是没有。为什么我们不能挖掘呢,埃及并没挖掘,埃及之前的挖掘是西方人挖掘的,现在埃及政府不愿意挖掘。我想主要原因,一个是科学技术,还有一点是如果为了挣钱去挖掘恐怕不太合适。为了旅游,它既是文化遗产,也是我们祖先的一分子。我觉得是不应该挖的。如果有重大的科学意义,解决重大的科学问题,解决重大的现实问题,去挖。如果光是为了多卖几张门票,多吸引一些游客,这个就不应该挖。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十三陵,56年挖的时候,北京市副市长,当时叫“六君”,上书中央,说挖长陵,这是最大的长陵。总理当时觉得这个事情很大,就批给科学院,科学院再批给考古研究所,当时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坚决反对,当时还真管用,反对了,总理就签字了说下面去论证。再一个事,研究所副所长和副市长都是清华的同学,虽然他当副市长,但他并不把他当副市长,他早年在国外留学,对国际上的文物保护很熟悉,后来中央政府说别挖长陵了,别挖最好了,挑一个差一点的做做实验,后来挑了锭陵。挖出来以后,当时有苏联老大哥,它有先进的技术,把玻璃液体抹在丝绸上,抹完了不可逆,什么叫不可逆,退不回来了,而且丝绸全完了。现在锭陵发现了绿色丝绸,这个教训非常惨痛,技术过不了关。
我再举一个,马王堆,前两天我去湖南,他们重新修了一个博物馆,把“老太太”从旧的博物馆里面拆出来,这个“老太太”可不能再折腾了,不像以前那个样子了,现在不禁折腾了。刚挖出来的时候四肢还挺灵活的,搬还是还能动,现在不敢动了。我觉得科学是在发展。像防腐、杀菌,我们医学就是这样的水平,破了一个口子,充其量贴一个创可贴,就为了维持现状,我们得了感冒,不管吃药不吃药,都要过几天才能好。给我们活的人体杀菌现在都解决不了,很多问题没问题。如果弄它,就等于把它毁了。鉴于这种情况,我觉得有些东西不能挖掘。不但现在不能挖掘,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不能挖掘。挖掘技术的提高,自然科学的发展,和现在文物保护的发展,这个东西埋到地里去,它的变化是前四十年到五十年。什么意思呢?埋进去以后,如果它要变,也是前几十年变,如果这几十年不变,以后也不变了。因为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空气越少,细菌活动越少;细菌活动越少,对它的损失越小。所谓的变化是细菌的作用。细菌如果没有空气就不作用了。马王堆汉墓为什么保存的下来,就是由于原来是密封的,没空气的。当然在当时不可能抽成真空的,如果说有空气,这几十年为什么没有坏呢,有木炭,木炭是吸水的,还有香料,很多香料都是杀菌的,等它发挥得差不多了,里面的空气也不多了,这样就保护了。一旦保存下来了,保存两千年和保存三千年几乎不变化,是微环境。现在我们科学技术是什么样的,前年有一个博物馆给了我一套书,是英文写的,叫《技术史》,里面有一个统计,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近一百年的挖掘,如果说从非洲最早的人类四百年开始算的话,这一百年相当于四百万年。如果按人类进入新社会,进入国家的话,如果按中国五千年的话,一百年相当于一千五百年。二十世纪的后十年相当于前九十年。当然我不是搞建筑科学的,你们可以看看,现在是不是加速了。我就感觉这样,我现在学的东西弄得我特别累,跟不上,我上学念书得到的东西,都跟不上现在的。不管是专业知识,还是专业延伸出来的知识,都已经变化很大了。教育部组织开会征求我的意见,说编教科书,我说哪个国家编教科书,哪个学校编正规教科书,哪个学校都跟不上时代。你是要引领时代的,时代发展,科学技术就发展,包括人文社会科学,不是说能稳定多长时间,当然除了语言学。我跟我们语言所的所长聊天的时候也谈了这些,所长是学外语的,外语相当好,因为不比较就没法研究。中国的语言学,包括语法其实是移植西方的,西方语言学没进入之前,中国不是现在这样的语法结构。这个学科的变化很大。因此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我们的自然学科发展是很快的。到那个时候,如果有条件了,有可能的话,再挖也不迟。
因此我觉得从保护遗产角度来说,像秦始皇陵不宜挖。有人说没关系,我说有关系,你不能拿它做实验,就一个秦始皇陵。他们说五十天保存最好的,我说医院也不能拿姚明做实验,也不能拿一个最好的运动员做实验,不能拿人做实验,可以拿老鼠、兔子,遗传基因跟人相近的做实验,当然从动物保护组织来说,他们会反对。但从人做实验的角度来说,有一定的难度。我说绝对不能拿我们唯一的,最好的做实验,因为有可能成功,有可能失败,如果实验百分之百成功,这不叫实验。而且成功也是相对的,所谓科学也是相对的。为什么我说科学是相对的?大家可能学过物理,知道牛顿,牛顿是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在他那个时代,在古典物理里是科学,在近代物理,在相对论跟前它不是科学,或者说是不完整的科学,科学也在修正。56年,杨振宁提出一种理论,修正了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局部,什么叫修正?什么叫发展,修正就是否定之否定,发展就是否定之否定。什么事物都是在发展的,但我们不是说永远不能弄,相对于我们过去的教训,这些教训我们能不能通过现在新的手段把它制止住。从这个角度来说,秦始皇陵到五则天陵,这种国家象征性的文化遗产,这是两个第一,一个是男皇帝,一个是女皇帝,一个保存特别好的,一个陪葬特别高的。要没秦始皇,怎么会有现在的31个省市自治区,以前不是这个结构。没有秦始皇的话,现在我们国家的政府布局,各部委,大家可以看一看,基本上就是延续了那套国家机构。我们可以看一下政治架构,我们的三级制,郡、县,再加一个,现在是三级制,原来是两级制。财政、军事、外交等等,这些大的框架都是那个时候出来的。因此和这些相关的文化遗产要特别慎重,因为这些文化遗产里面包括了它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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