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是举国关注的政治大事，为了促进全国人大代表及政协委员与人民群众，尤其是高校学子之间的积极互动。腾讯网重磅推出“2008全国两会代表委员与高校学子面对面”系列讲座活动。以下是此次活动的第三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刘庆柱与北京外国语大学学生对话的精彩实录。
刘庆柱：原来跟我说坐坐一个小房子来，两个人，他们提问，我谈我的意见，是一种对答式的。昨天突然通知我说，到学校来，跟同学们在一起。他们给我出的题目是，我准备在两会上谈什么。我们政协是按界别，你是属于科技界的，还是体育界的、文艺届的，我现在是属于社会科学界的。社科里面有很多，包括人文科学，社会科学，我是搞考古学的，我实在谈不了那么多社会科学的问题。因为我的专业就局限于这些方面，只是搞考古学，包括在大学读书和以后工作，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不像在座的，没有这么多条件。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是请北大的一些教授到学校去讲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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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限于那个时代，所以知识面比较窄，我也许给大家讲的面很窄，尽管很窄，但我觉得是社会上比较关心的事，越来越关心了，什么事情呢？就是文化的事情。中央电视台十频道有一个《探索发现》，大家经常看到，包括北京
电视台有一档《五星夜话》，还有一个《探索奥运》。这类题材的节目比较多，书也比较多，就是涉及文化方面的，不管是国内，国外的。包括一些很有名的出版社，我知道前段时间北大出版社出了一本《秦俑揭秘》，他们写出来以后，当时新闻媒体找我评论一下，因为这本书在西方非常畅销。是秦始皇陵墓附近出的兵马俑，俑内的学问很大，比如手势的含义非常深刻。比如手的形状，有的是九，有的是六，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六六大顺，九在中国来说是最高的时候。后来我到英国去了，我知道这个科普作家。我说不要以为一些外国人说什么，他们就对这个有研究。虽然我老去国外，但我也经常说，可能我对国外知道一点，但相对人家来说我可能还不如人家一个本科生知道的多呢；因此外国人对中国也是一样，因为文化背景、母语要求，他不可能了解太多。比如说秦俑这个，他研究的很长时间，也得不出来结论。他们没了解中国历史，中国历史九字不是这样写的，这个像现在写的，六也不是这样写的，也不是九的倒着的写法。
文化遗产这个问题，不单单是文化遗产问题，我觉得实际面比较广。我到北外来，当时也跟书记谈，我到国外使馆去，上至大使下至参赞，有很多北外的。我跟他们聊的时候我也知道，语言就是工具，因为我们需要扩大知识面，需要了解当代社会发展，比如当代关注什么东西，既然世界这么关注文化遗产，我想谈一下问题。头二十年，或者更早，文化遗产这个问题可能根本谈不到日程上来，为什么呢？当时解决的是温饱问题。六十年代，在我念大学的时候，解决的是吃饭问题，农民更是这样。城市市民是粗细粮比例的问题，玉米面给你多少斤，白面给你多少斤，现在不一样了，社会发展了，温饱问题解决了，所谓恩格尔系数提上来了，对文化的关注度就大了。因为文化遗产这个问题，在世界上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水平世界的发展，文化遗产也在发展。关注文化遗产事业是好的，当时全国好象只有一个学校，就是北大有这个专业。现在教育部搞项目，直接管十二所学校，包括吉林大学、复旦大学、南京大学、厦门大学、中山大学、武汉大学、四川大学，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十二所学校都有考古专业。附属院校，211的，不到三十所都设了考古专业，这是一个社会需要，社会的人民在关注这个问题。关注这个问题是好事，说明社会在发展，在我们国家，应该说二三十所学校办这个专业并不多。
我们新闻媒体，最近这几年来总是现场直播，90年代的一些考古都有直播，包括汉墓的直播，埃及胡夫金字塔的现场直播，影响很大。这应该说是好现象，但也是值得注意的现象。值得注意的在哪儿呢？我今天要讲的这个题目是，《从秦始皇陵到南海一号，来看文化遗产保护。
前两年有一种“风”，就是说要重视文化遗产保护，要重视它的宣传作用，要利用好文化遗产。我就不讲具体了。一个非常有名的香港经济学家，就主张挖秦始皇陵，为什么呢？大家知道陕西省是在西北地区，西北地区是中国的落后地区，西部大开发，说你为什么抱着金饭碗要饭吃，先把秦始皇陵开了，一张门票两千块钱，一年下来就收入二十几个亿，比故宫还增加几个，故宫一年就是几个亿的收入。我曾经谈过这个事情，后来在报纸上也登过。我说中国现有的经济水平，两千块钱一张门票卖给谁呢？也不现在，首先是这个估价不合适。第二，如果要挖秦始皇陵，我不是反对挖，你要挖掘的是，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如果里面有很多金银财宝，像书上描写的一样，里面什么都有。什么叫什么都有呢？就是说原来阳间有什么，社会上有什么，死后阴间还有什么，因为他们当时有制度，叫视（事）死如生，就是像生前一样对待死去的人。古代叫厚葬，人一死，生前你要吃饭，我就把粮食给你埋进去，生前希望有钱，我也把钱给你扔进去，生前你需要仆人，我也把仆人给你埋进去。比如国王，或者是官员，就把他自己的一些东西都埋葬了，同时国王的一些重要大臣，他们叫“同死”，同就是根，一块埋进去，好象他把这个世界都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需要车，就把车埋进去，需要吃得，牛、羊、鸡、猪、狗，五生六畜也埋进去。随着人类的进步，知道埋进去以后实际上是不能吃的，人死了就完了，因此从埋真的，就变成埋假的了。孔夫子就批判过，批判“始作俑者”，孔夫子应该是批判隐埋人的人，因为他那时候已经不埋人了。因为社会进步了，后来就用了陶俑，象征性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座地有没有去过秦始皇秦始坑，那个坑是真的，人是假的，当然也有埋真的。比如我到山东看一个战国时期的坑，埋了七百多匹马，都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因为大家就想秦始皇是一个什么皇帝呢？秦始皇这个皇帝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绝后的，我现在说绝后可能太早了，根据两千年的经验现在说绝后已经基本差不多了，就是他的陵墓。06年我在日本大阪参加了一个会议，日本有一个先皇岛，那个先皇叫仁德先皇，也类似于我们的皇帝陵，他们认为世界上有三个最大的古代陵，一个就是中国的秦始皇陵，还有日本的仁德先皇和埃及的胡夫金字塔。为什么要谈这个问题呢？这涉及到世界遗产，目的是给他们造声势，那就各谈各的，我就谈秦始皇陵。大家知道埃及金字塔，不管是从秦始皇的规模，还是秦始皇营建的时间和投入的力度，都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陵墓。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我去过埃及胡夫金字塔，比秦始皇陵高，秦始皇的高度是115米，埃及胡夫金字塔是130多米，里面的长度是200多米，秦始皇里面的长度是500多米。埃及胡夫金字塔，离它160米远是他儿子的一个金字塔，不太大，就三个金字塔，占地不多。秦始皇陵的占地面积是56平方公里，大家只知道兵马俑坑，一共是181座陪葬坑。不管是本身的规模，还是陵区的规模，都是全世界最大的。在投入人力方面，是七十万，这个七十万是什么概念？我们现在十三亿人，七十万不算什么，一算亩地占不了多少。有一个很有名的人口学家，他出了一本书，叫《中国人口史》，有一个推论，我说你那时的推论只是研究成果，不能进入实证的科学都是一种假设阶段，因此你那个还是假设。但可以证明的是什么呢？中国最早的一个档案，历史上记载着一本书叫《汉书》，《汉书》记载者中原五年中国的人口是两千一百万，这是在汉文帝的时候。这两千一百万是怎么来的，是从公元前205年，秦汉交接以后，保持二百年的和平建设年代，从那个时候发展到西汉末年才达到两千一百万人，因此秦代的时候人还是很少的。而当时调用了七十万人去修这个秦始皇陵，当然也包括阿房宫了。因此投入人力最多的就是秦始皇陵，我们现在想一想，哪个工程能有七十万，当然现在不一样的，都看不到什么人了，看到的都是些机器了。在当时来讲，七十万人搞一个建筑，是很少见的，因此秦始皇陵是最大的一个陵。对中国来说，这是第一批世界文化遗产，1987年被世界遗产组织收录，当时我们是85年恢复了在世界遗产委员会的会员资格，作为一个会员开始申请，它是作为了中国第一批的世界文化遗产。
现在回过头来谈，这个陵是1974年群众在挖井的时候发现的，挖到一个陶俑，很大，跟真人一样大，有人说不吉祥，不管吉祥不吉祥，马上就报到了文化部门，当地县政府知道这个事以后，有一个新华社记者的老家就在那里，当时他回家探亲了，他赶紧写了一个内参，通过内参报到了中央，恰恰是我们的一个老帅看到了，他做了批示，因为老帅喜欢，就跟我搞考古看到古董一样，他一看是当兵的，哪怕陶俑是当兵的他也高兴，那么大的一个武士，后来他做了批示。接下来就开始挖掘了，实际上不是秦始皇坑，这一挖掘就不得了，比现在的还高，1.8米高，有几千个人，相当于一个团。后来主管部门不同意挖，只挖了一部分，现在是世界的八大奇迹。挖掘以后，地方政府老是想修一个博物馆，不光车水马龙的，有人气，不是看西安什么工业，是看兵马俑，因此它的利用性很大。就想多在这方面做一些文章，我说这个想法是好的，都要扬长避短，建设一个文化大城市的著名古都。后来他们组织了一些人，当时也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也参加了讨论，我说不挖是好事，一挖是空的，你再一传播人家就不来了，你要是不挖的话，怎么描述都没关系，怎么想象都没关系，想象的越天花乱坠，游客越爱来，一挖的话可能真的就变成大水库了。后来他们说不行，我跟在座地说，我真的认为那是空的。秦始皇兵马俑旁边的陪葬坑，陪葬的就是盆盆罐罐，就是一些泥烧的，都给打碎了，是一种仇视的心理，是另一种势力上来以后。为什么要挖掘墓，这显然是一场政治运动。而且汉书和史记都记载了，有一个放羊的小孩，顺着盗洞钻进去了，把里面的木头给点着了，一着着了好长时间。如果一个洞的话着不了，但如果点着一个，其他的再一循环，就像一个大烟囱。从现在发掘的七八个陪葬坑来看，这个墓被盗的可能性很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说现在不要挖。如果没盗，你更不能挖。
前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在西安有一个文化专场，让我跟西安他们辩论，西安交通大学的一些人也去了，当时我挺害怕的，因为我等于是从北京去的，我要辩论他。等于我是撞在了枪口上，能不能说服他们。我说秦始皇陵，我们学术界大多数人认为它没有盗，或者是盗了，你再一挖，没有什么东西，就没吸引力了，这是商业角度来说。如果你说没盗，为什么不能挖呢？作为有关方面不希望挖秦始皇陵，希望挖乾陵，说里面有王羲之的字。如果要是出来就不得了。原因就是唐高宗李治都喜爱说法。郭沫若先生研究过五则天，他说他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五则天，因此在世的时候一再主张挖陵墓。这个可以理解。我当时还是在学生时代，我们研究所的所长是坚决反对挖，他们的关系都很不错，为什么反对他呢，说你挖了以后怎么保护，挖了就等于保护。当时说不好，周总理说还是留给后人吧，也不好硬说是挖还是不挖，干脆往下推一推，实际上是拖延战术，后来就没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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