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动物学专家通过本报第一次公开表态：中国没有真正的华南虎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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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记者 张有义
沸沸扬扬的“华南虎事件”依旧在继续。
先是由陕西省林业厅组织专家对“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结论为照片是真。但是，“照片是真”这个结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潜台词呢？
最近，网易公司聘请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和中国摄影家协会继续对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结论是照片中的老虎是“平面虎”。“平面虎”的结论和“照片为真”的结论相冲突吗？“平面虎”到底是怎样一个概念？
面对如此多的“证据确凿”的质疑，陕西方面为何继续坚称，镇坪县确有野生华南虎存在？这背后的心态如何解释？
从物证鉴定学的角度，因为没有真的野生华南虎的影像资料，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又如何判定周正龙照片上的华南虎为假呢？
基于上述疑问，本报记者采访了中科院院士何祚庥、社会心理学专家夏学銮、北京
大学物证鉴定专家张玉镶和中科院动物生态学专家杨奇生，他们从各自专业和实际经验的角度，分析了“华南虎事件”背后的隐情。
“照片是真”并不代表野生华南虎是真
2007年10月3日，周正龙在镇坪县神州湾拍摄了71张野生华南虎照片，包括40张数码照片和31张胶卷负片。
随后，陕西省林业厅组织专家对照片真伪进行了鉴定，最终鉴定结论为：照片是真。据此，陕西省林业厅对外公开宣布，野生华南虎在陕西境内仍存在活体。
何祚庥院士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并没有否认这一结论。但他表示，“照片是真”与“确存野生华南虎”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是有关部门有意的误读”。因为有关专家所言“照片是真”，并不意味着“照片上的老虎也是真的”，“这些专家也并没有承认确有野生华南虎。”“当然这和参与鉴定专家的暧昧态度有关，他们只说了半句话。”
何祚庥还积极回应了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结论。他认为，这是对陕西省林业厅专家鉴定结论的进一步升华。他分析认为，最近的所谓民间鉴定的结论是“照片上的老虎为‘平面虎’”，“也就是说，照片可以是真的，但老虎是假的”。
按照目前整个事件的有关进展情况，何祚庥总结说：“我判断这起事件，是‘周正龙真的拍摄到了假老虎’。”
不能牺牲“认知”成就自尊
北京大学社会心理学专家夏学銮每天都在关注着“华南虎事件”的进展。
对于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结论，国家林业局表态认为，这个结论属于“越权”。那么不越权的鉴定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夏学銮认为，不承认民间的，就应该由官方组织；陕西省林业厅的组织如果被怀疑不客观，就应该有更高的政府部门组织。
“但很可惜，政府部门行动迟缓，让民众大失所望。”
夏学銮认为，从“华南虎事件”中可以看出，我国民众具有积极探知真相的意识，政府应当积极保护和处理好民众的“知情权”。
“然而从该事件开始之时，陕西省林业部门就坐到了周正龙这一方，作为政府部门，这是不应该的。再加上至今没有所谓权威鉴定得到双方认可，陕西方面的被动可想而知。”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上讲，目前争执双方都处在‘骑虎难下’的状态。人类有两个基本的价值取向，一是认知取向，一是自尊取向。当这两种取向发生矛盾时，人们往往选择牺牲认知取向，维护自尊取向，通俗而言，也就是‘死要面子’。”
在目前的状态下，民众可以“死要面子”，而政府却不能。夏学銮说，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政府有职责保护公民的知情权，因此政府部门不能牺牲认知来成就自尊。
没有“真的”何谈“假的”
北京大学教授、国内知名物证鉴定专家张玉镶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在接受合法委托的前提下，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具有证明力。
但他强调，鉴定学中，一个最重要的方法是比较。比如笔迹鉴定，没有真的，怎么会鉴定出假的。照片鉴定也一样，没有真的照片，假的便不好鉴别；没有真的野生华南虎，假的也不好鉴别。只有通过比较才能找出更多的差异点和符合点。
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和陕西省林业厅组织的专家鉴定，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他认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最佳的鉴定方案是，找到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鉴定机构，“但这似乎很难办，因为第三方鉴定，最好是出于当事人双方委托，陕西省林业厅算是一方的话，另一方应该是谁呢？是网易公司，还是郝劲松？或者其他普通民众？”
“因此，选择司法程序中的司法鉴定最为稳妥。”张玉镶主张，有关部门不应该阻塞公民的诉讼之门，比如不应该驳回郝劲松的起诉请求，或者应当支持周正龙与网易公司之间的诉讼，这样的话，将开启“华南虎事件”鉴定的另一扇大门。
中国已没有真正的华南虎专家
除了作为植物学方面的专家傅德志，中科院动物学专家们这是第一次表态。
中科院动物进化及生态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国际自然联盟猫科动物专家组成员杨奇生，12月5日通过本报公开表示：不相信照片上的华南虎为真，中国目前没有真正的华南虎研究专家。同时，据他了解，国家林业局也没有约请中科院动物学专家赴大巴山考察。
杨奇生说，如果大巴山地区尚存野生华南虎，那么找到一些证明它们存在的间接证据完全可能。比如它们活动期间，会遗留下粪便、毛屑、食物残余。但至今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得到落实。
对于周正龙的照片，杨奇生从动物行为学的角度分析认为，猫科动物嗅觉极为灵敏，它不可能没有发觉周正龙。在20多分钟内，姿势不变，任由周正龙拍摄的可能性也不大。
同时，杨奇生说，华南虎作为我国独有的一个老虎亚种，已经消失了几十年，“这比现在很多参与到‘华南虎事件’中的专家们年龄还要长”，“应该说，我国目前没有真正的华南虎研究专家”。
另外，本报记者提问：“您作为国际上猫科动物的研究专家，有没有听说国际上怎样看待‘华南虎事件’？”
杨奇生回答：“华南虎作为我国独有的物种，连我国都没有真正的华南虎研究专家，国外就更没有资格来评价这件事了。”
要用“科学执政观”审视“华南虎事件”
十七大报告提出了三种执政理念：科学执政、民主执政、依法执政。科学执政的概念被放在了首位。何祚庥说，科学执政就是要求政府部门在执政过程中，贯彻科学的思想、科学的制度和科学的方式。“‘华南虎事件’是如何落实‘科学执政’理念的典型一案。”
即使照片是真，就说存在野生华南虎；或者即使有很多间接证据证明，曾有人看到过华南虎身影，但因为缺乏直接证据，“这也不能说是科学的思想，因此也不是科学的方法”。
“在现有的证据下，陕西省林业厅作为政府部门去主张存在野生华南虎的观点，不仅不能让人信服，还有失作为政府部门的公允，使政府公信力大大降低。这也不是科学的态度。”
“因此，就‘华南虎事件’而言，陕西省有关部门并没有真正落实好‘科学执政’。”
何祚庥说，他支持国家林业局的做法，因为照片真假已经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找到野生华南虎，进而保护野生华南虎。“这才是本次事件中‘科学执政’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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