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一篇题为“妻子难产 丈夫拒不签字手术致死两条人命”成为网友关注的焦点。22岁的湖南姑娘李丽云没能和大部分“准妈妈”一样迎来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一起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点燃了网友的怒火：有人说李丽云所托非人，丈夫的无知和固执断送了她的性命；有人则认为医院在关 键时刻固守陈规，没有完全尽到“救死扶伤”的社会责任。而我们更应该反思的也许是，在遭遇两难境地 时，“生命第一”的法则如何体现？我们的命运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为此，本网现场对话检察日报记者吕卫红，以下是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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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当时你们怎么劝说肖志军签字的？
病友：实际上我现在还有点害怕，因为他穿的那个样子，我在生病我有点害怕，但是我还是鼓足勇气跨着他的胳膊，还拉着他的手，我就劝让他签字，我说大伙儿都想帮你，你也别担心，我就拉着他的胳膊往护士台这儿走，然后扶着他坐下，还搂着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我说大伙儿都在想帮你，我们都能把医疗费给你捐出来，我说你要是不签字，你看你媳妇的命可就没了，你媳妇的命可都捏在你手里了。他就哭了，哭得很厉害，我一方面就慌了，我心里想他哭了，可能是心里有触动了，我还给他擦擦眼泪，我还老弟老弟得这么叫着他。医生特别着急，以为这种情况他能签了，他还放声大哭，似乎是非常感动心里，我以为我们说能给他把钱捐出来，他也放心了，也感动了，我以为能签了，这个时候那几个护士赶快拿着医院通知单就过来了，说这儿这儿，他一直在那儿哭，脸有点朝上，手就这么伸着。有一个护士说按个手印也行，我就快点拉他的手，用这个食指按了一下印泥又按了一个手印，那个医生说，它没有法律效力，你强按他的手印是没用的，只能让他签字。就拿笔，他的手就这样，也不抓，就在那儿只是哭，我想他心里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医生就过来说，不是因为钱。他住院就没有交钱，我们是给他判欠费住院，他欠费住院压根儿就没有提钱的事，就光是救他老婆的命。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特别着急，医生说你快点回去，都把我拉出来了，就让我回来了。过了没一会儿，手术室的人就来了，好像还抬了好多的仪器，来了许多医生就过来了。有一阵好像都进行了，不让外人、家属再进来了，也不让随便走动了，这一块有点类似戒严的性质。那个屋里拉了一个白的屏风还有呼吸机，我们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个，很紧张。
他不说，当时我们就说可能是不是有点没有行为能力，会不会是傻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不用等他签字，到一会儿我忍不住又出去了，我爱人给我送饭，我说你去劝劝他，都是男的，好说话，我又不能一直站着。我老公去劝他，他就跟我老公说没钱，但是说的不是很坚决。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大家都不是跟他要钱了，先说没钱。后来他说不能签字，医生就不用要了。他还拉着他，怕他紧张就跨着他的胳膊在走廊里来回溜达，然后说你签了吧！你可是一个大男人。
记者：他当时是怕他没孩子了？
病友：他跟医生说，他不想拉是因为是想生二胎。但是他其实他不知道，他认为他媳妇不该生，据他跟他媳妇，他俩人认为的预产期是下个月，他说她才怀孕9个月，实际上医生给她检查，她已经是这第41周了，这个女的她不知道自己怀孕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是事后得知的，当时他一说这个，我也忘了自己的记者身份，也没有我赶快叫家人来，拿相机，拿东西，我全都忘了。医生也讲得特别简单，他第一反应是关上门，因为他做消毒，不能让别人进去，他都没有想过万一出事要留一个证据，都没有想这个。我就是想着我尽一切力量来说服他，让他签字，急得够呛。等到我第二次出去的时候，我老公在那儿跟着好兄弟一样，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我说你快点签，你签完之后，我奖给你一万块钱，医院免费给你做。他还不行，我说你这边签了以后，马上1万元放这儿，你打工一年才能赚多少钱，你就当救救别人了，帮帮忙好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记者：他没有一点儿反应呢？
目击者：我想让他把那个笔放在他的手里，结果他的手是伸开的，是那种本能要拒绝拿这个笔。
记者：你当时说那些话，他在听的那种感觉吗？
目击者：我没法儿判断，我觉得那种感觉是不太正常的。他媳妇我后来才了解，从他媳妇怀孕到这次到医院来是她媳妇唯一一次到一个正规医院。其中他的媳妇曾经到一个小诊所去看过，就是昨天下午，诊所一看就吓坏了，就感觉她本来该生但是没有生，本来是40周应该生，结果是41周了。
病友：人家开车给她送来的。21号上午，人家开车给他送来的。
记者：是私人诊所吧？
病友：他都没有钱打车，他不知道他媳妇要生了，他以为是感冒了。他坚持说她是感冒了，她感冒好了之后，她自个儿生。她不知道其实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的预产期。
病友：他们两个属于是对于这方面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媳妇以为自己只是感冒了，就是想睡觉。
病友：她发烧已经昏迷了，她说她很困，她想睡。
病友：实际上她的身体已经衰竭了，她意识不到，她认为她媳妇还有一个月再生产，现在只是8个月。
病友：医生那么给她讲，我们就像对亲人一样，那么劝他，他一点儿都不听，我真的以为他精神有毛病，但是医生当场就叫来了一个精神科医生刘大夫，经过询问，他很正常，他就是坚持不说话，对我们不表态，但是警察一问他，后来110也来了，要他的身份证，他很知道自我保护，身份证不随便给人，他就问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如果是我，人家一要，我一看人家是警察，我就会给人家。他很会自我保护，反应非常灵敏。所以我们都很生气，人家派出所人问他要身份证，他都知道不给，先问问你是哪个派出所的，人家说我们是八角派出所的，他说我们这儿归鲁谷管，不归八角管。他非常会自我保护那样的。所以我们也就排除了他有理智不好的一线希望，如果他是一个傻子，那就OK了，精神病医生证明他是一个傻子，就可以给她做手术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到了6点多的时候，后来主治的郭大夫，我一直站着，她说你回去了，你也没法了，我就特别着急。郭大夫就拉着我的手说，现在其实都已经有点晚了，即便到现在签了字，我们给她做手术，也不能保证完全救了她的命了，说只能说是有一半的希望了。但是我们这一半也不能做。我说你们就是强硬做怎么样。他说实际上我们已经给卫生局领导打过报告，紧急得说了，如果没有家属在场反而好。那医院领导就可以让你做手术了，同意就可以做了。但是家属来了，并且他不让你做，他坚持不让你做，他说如果我们强行做手术，我们就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们就是违法的。他说这些的时候，他都要哭了，他戴着那个帽子，这边都是汗。特别难受，他就是他见死不能救的时候，他那边很痛苦。
（第二个病友）
病友：不管是不是正式夫妻，你先救人，他就是不签字。
记者：您当时也是躺在床上是吗？
病友：当时我正睡着，迷迷胡胡的，我说外头干嘛呢，乱哄哄的。我起不来，我说你们不会揍他一顿。先把她救活儿了，他们可能不是正式的，多可惜呢，当时要救的话，都能活。
记者：他的那种面目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病友：就像你跟他说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病友：挺麻木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因为那副表情很迷惑人，就意味他精神上有点弱智或者是有点傻似的，谁知道他可精明了，我今天跟这哥儿们一说，我老公问他说，你后悔那天没签字吗？他想了想说，我后悔送到这家医院来了，显然一个外交官辞令。最让我们受不得的，医生告诉他老婆一死，他利马就变脸了，医生不给我们用药，不给我们抢救，药瓶还挂在那儿呢，呼吸机刚撤走。当天晚上就反咬一口要告医院，果然昨天晚上说我要找法医，医院把我的老婆致死了，我死了都不能忘，我要告医院。当时就在写稿子了，因为7点多的时候我已经在写稿子了，写着写着他们告诉我说。因为我妹妹从这个门出去到窗户里拍医生抢救的照片，因为那个窗户没有拍清。我妹妹就告诉我，一会儿又不行了，我就开始写。当时特别受不了，都没有时间再出去看那个王八蛋。他们几个谁再有功夫搭理他。一开始哪儿想着写稿呢，老想着不管怎么着，哪怕哄他，骗他，给他多少钱，那闺女22岁别让她死。但是她死完之后。
病友：可以说是立刻就不一样了。哭着喊着说不给用药，可以说特别明显。
病友：当时我们这以棒病人都还没有走，大家都亲眼看见了，你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就这么无耻的人眼睁睁让老婆、孩子死了不说，反脸还说医院不给治。
病友：仪器都推出去了，他又进去了，当时就说不给用药。
病友：当时就坐在那儿哭。
病友：我们都特别义愤，他反脸的好快，大家都没有想到。刚刚死亡，然后又说我现在签字，又动手术。先抱怨完医院不给我们用药之后，一会儿又跑出去打一个电话，给女的他们家，女的家吓一跳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又解释解释他是谁，人家也不知道自个儿闺女结婚了，直接来了死讯。然后他说，我们已经结婚了。人家闺女她妈说，你结婚了，我们闺女怎么没有回来拿户口本，人家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打了电话又跑回来然后说，我的孩子。你把孩子抱出来，孩子还活着。就一直在那儿哭。
记者：你们觉得这个太反常了。
病友：我们认为他不可理喻，但是他确实神志很清醒，医生也鉴定过了。
病友：他在前面想，我俩不是合法夫妻。他30多岁，那个女的20多岁，他家里还有家，这个女的是不是拐骗的。
病友：他甚至上面还写坚持做药物治疗，坚持不做剖腹产，后果自负。他就不让做，他不是说他傻了，他跑了。当时医生说哪怕找不到他了，医生可以做。他就在那儿盯着，就不让做。
病友：大家都自愿愿意给做，那个阿姨昨天也接受采访，还有穿花毛衣的姐姐，因为我们亲眼看见那个人，他就不签，转而说告医院这个、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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