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于喆 摄影/赵君安等 节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07年第10期
引言：中国人时而安居乐业，时而又历经兵燹，一个个人群不停地淡入淡出，共同写就了民族融合的壮阔历史……那么，我们谁与谁相互肖似，谁与谁有着共同的祖先？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标准像吗？汉族的面孔在多大程度上被西北少数民族改变了？……浩繁的史书不能讲清的事情，运用考古人类学、生物基因工程等科学手段能揭开谜底吗？你和我究竟长得更像谁？
来长春采访前，在北京
的朋友圈里，我先搞了一次小小的民意测验：一个民族会有标准像吗？从长相特征能够辨认出一个人的民族来吗？
没想到，回答“yes”的人居然很多，而且听起来振振有辞：“维吾尔族好认啊，压根儿就跟白人似的”；“蒙古族大方脸，长得就像成吉思汗”；“回族的阿訇都长得挺标准的”；“即使你不行，我们本族人一见面互相就认出来了”……
之所以搞这个测验，是因为我算个典型的“中国式混血儿”。我的身份证上写着汉族，但我的母亲是蒙古族，而且外婆是满族。因为血统从父，我的蒙古族和满族血统便被“忽略”了。我的长相非常普通，在北京，拎着电脑包行色匆匆时，没人怀疑过我是汉族；我去内蒙草原骑马，就被认出了蒙古族的“真面目”；可是，去西藏登山，晒成了高原红，下山后连藏族同胞都承认我是藏族了；去欧洲旅行，又常常被误以为是日本人……于是闲暇时我偶尔会思考，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区别究竟是如何界定的？我的祖先长着什么样的面孔呢？
方脸不是蒙古族的标准像
事实上，蒙古族并不是千人一面的。生活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锡尼河畔的布里亚特蒙古族长着与“成吉思汗像”类似的典型大方脸。 （摄影/杨孝）
我曾经在阿拉善一带考察，邂逅过不少土尔扈特东归部落的后裔。他们的脸型一点儿也不方，多是狭长型的，深刻的额纹和俊朗的眉宇中，一点也找不到成吉思汗肖像的影子。究其原由，也是因为蒙古族内部支系众多，著名的东归英雄——蒙古族土尔扈特部，可能吸纳过部分欧罗巴人种的基因。 （摄影/确•胡热）
维族面孔各不相同
原新疆考古所所长王炳华教授曾经在电话里告诉我，“喀什的维族与吐鲁番的维族，相貌、服饰差异也很大。一般来说，喀什的更偏向白种人，而吐鲁番的更偏向黄种人。”他建议我去拜访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员韩康信。韩教授曾根据新疆7座古墓186具人骨材料，绘制出《新疆出土欧亚人种头骨的分布及出现比例示意图》。这张图表明，古代的新疆简直就是黄色人种与白色人种的地理接触带。
西北民族的融合
这是新疆民族融合的一个缩影，一个家庭祖孙三代，第一代哈米提（前右1,哈萨克族）和加米拉（前左1,维族）都是新疆著名的歌唱家；第二代哈依沙尔，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长相和气质，他的妻子孜木拉提（维族），家族中可能也有混血背景，蒙古人种的特征比较明显，因此，至第三代卡麦让，尽管民族成分填写为哈萨克族，但是长相特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因为婚姻自由，这样的多民族家庭在新疆、在西北、在全国比比皆是。
新疆和田地区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1000多名克里群人离群索居，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人群。据考，他们为了躲避战乱才进入了沙漠的深处，近500年来基本没有与外界通婚、交流。也是因为相对封闭，他们的风俗习惯、长相特征均与外界维族有了一定差异。这样的地方在中国已属罕见。更神奇的是，在那里惟一的一所小学校前，一群孩子竟然和她们的老师长着惊人相似的面孔，看年龄也不是一家之后，何以至此，在遗传学上也难以解释。 （ 摄影/朱泓）
民族与种族的区别
有了这样的基本认识，采访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的朱泓教授时，我提的问题其实是：为什么没有标准像？为什么不能从长相特征分出民族来？
“民族是文化现象、文化认同啊，每个民族的内部成分都是非常复杂的。”
“那我们至少可以把新疆那些具有白种人血统的民族和我们区分开吧？”我希望在朱教授这里得到进一步证实。“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塔吉克族……他们相互的差异是否很明显呢？”
“通常可以。因为种族属于自然现象，相应的长相自然不一样了。”朱教授答道，“这些民族的族源不尽相同。相对来说，哈萨克族的黄种人成分多一些，而维族的白种人成分多一些。塔吉克族很特殊，他们和白种人下面的地中海支系非常接近。”
我释然了。能从长相特征等辨认出的，是种族而不是民族。种族与民族属于完全不同的范畴。民族是一种文化现象，谈民族必谈文化认同、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等。而种族等同于人种，是一个自然现象，讨论的是体质特征异同。同一个人种可能包含多个民族，譬如我们56个民族的主体大多属于蒙古人种。而同一个民族却未必属于同一个人种，他们的体质外貌特征可能出现巨大的差异——因此绝不可能有标准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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