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内心的矛盾
知道养猪户谋生不易,但违建与污染又不能不管
拆了之后,养猪户又重建,或者迁移到更加偏僻的地方重操旧业,是执法困境之一。
30多岁的廖城,在龙华城管执法队工作。2003年,深圳市开展了“梳理行动”,对山边地带养猪、私宰生猪、家禽,以及各种小作坊,进行清理。因此,他参加了多次清理行动。
廖城认为,类似养猪户的出现,是因为地区间经济不平衡造成的,外地人来深圳谋生,比在家种田好。而且每个城市都有贫富差别,有人因为贫穷,才搭建棚子,“有钱肯定会住房子,所以拆迁时,我们心情也很矛盾”。
但这样的集中居住区,十分复杂,他亲眼看到那些生产潲水油的小作坊,环境无比恶劣,还有人用沥青给鸡鸭拔毛,然后销售出去。他认为,这些都该拆。
“在这种居住区,收废品的一半是偷东西的,养猪的,没有防疫,污染严重,他们靠近水库,也该拆。“廖城说,”但是拆了又重建。或者移到更加偏远的地方,因为他们在老家都没有田地了,必须在这里谋生。”
按照规定,清理的方式是将棚屋拆了,然后清场,或者将竹子等搭建棚子的材料捣毁,不让他们重建,“用火烧比较少数,我不赞成用火烧,那比较野蛮,捣毁就可以了”。
“我们人多,所以拆的时候,只要是好声好气地拆,他们也很配合。但因为拆了又重建,所以执法人员也很气愤,因此在拆的时候,会有言语上的侮辱,有动作的很少。”廖城说。
没韧性的人挺不住了
部分养猪户在屡遭拆迁后选择放弃另寻出路
钟敏之自称是个没有韧性的人,所以,他最终放弃养猪。
”2003年以前,从来没人来管,但是2003年,就开始有人管了,拆你的棚子,但不抓猪,一年来一两次,每次来几十人。“钟敏之说。
2005年,集中居住在赤领头村的钟敏之、洗秀忠、洗瑞眉等人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当年6月,城管执法队将他们的棚子拆除,并从每户抓走了3头猪。
这次,洗秀忠被打伤了鼻梁,自己花了2000元的治疗费。他说,当时,执法人员将他的棚子拆散后,又将材料搞烂,他阻止说,拆了就拆了,不要搞烂,他要将材料搬到其他地方继续使用。在拉扯过程中,洗秀忠被执法者打伤了鼻梁。那时,他的孩子就在附近的小学读书,之后,只好回到了老家。
“我们都是中年人,没别的事可做,所以,他们走了以后,我们又将棚子搭起来了。”洗秀忠说。
2005年,这个居住点先后被拆了4次,所以钟敏之不再养猪了。他现在做环卫工作,每月工资800元。他早上5点起床,打扫街道,直到中午12点下班,下午,在家睡觉,或者到附近看电视。
儿子钟跃生夫妻俩在附近的印刷厂上班,如果每天加班到夜里11点钟,每月收入1200元。
”现在的收入不如养猪。“钟跃生说。以前,一年养猪150头左右,可收入五六万元。目前他们仍然住在棚子里,自己做饭吃。钟跃生掌握的经验是,菜农卖的菜比菜市场便宜,但是只有在凌晨两三点到早晨6点才能买到,迟了就买不到了,所以每天早晨,夫妻俩上班时就买好菜,放在工厂的偏僻处,下班时,带回家。
这样,3个人每月的生活费用大约七八百元。9月6日晚,他们的荤菜是鱼。钟敏之说,肉太贵,鱼便宜。
现年27岁的钟跃生小学没有毕业,16岁时曾进工厂打工,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虽也是免费的,但他还是觉得住在棚子里更好,因为亲人们都在身边。
附近那座旧厂房正在拆除,看门的人也将离开,钟敏之等人就没有电视可看了。以前钟敏之有台电视机,但因为棚子不能遮挡风雨,很快就坏了。他们不打算再买电视,因为每度电要2元钱。
他们的明天在哪里
深圳鼓励发展养猪基地,清理违章养猪场点还会继续
2006年,洗秀忠和洗瑞眉堂兄弟,遭受了更大的损失。去年6月,他们的棚屋又被拆散,洗瑞眉的30头小猪因为被太阳暴晒而生病,之后全部死亡。洗秀忠也死了6头小猪。今年,他们大规模减少养猪规模,两家各养了20多头猪。去年开始,洗瑞眉在隔壁的塑料厂打工,工资1000元。
这似乎预示着他们养猪的生涯即将结束。
深圳市农林渔业局表示,这种分散的养猪模式,不具备防疫检疫条件,而且带来污染,因此必须清理。
为确保直供香港
用水的东深水库不受污染,保护沿海城市环境,广东省早在2001年左右,就作出决定,大力抓好东深水域沿线养殖业污染整治的工作。
2003年初,广东省政府进一步要求各地在清拆违章零散养猪场点的同时,要采取强有力措施,拔除养猪“钉子户”,清拆“回潮户”,在当年9月底以前全面彻底清拆全流域的所有违章养猪场点。
其实,这样的行动早在之前就已经开始,而之后从未停止。
因此,深圳、东莞等地的猪肉主要从外省调入。
从去年开始,深圳市采取财政补贴的方式,鼓励农业龙头企业,通过自办或联办的方式,到外地发展养猪基地,目前,在全市、省内,乃至湖南、江西等地,发展了56个养猪基地,年生产能力133.6万头。
“我参加过很多次会议,了解市领导的态度。这种养猪,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深圳有千万人口,一年消费五六百万头生猪,我们依赖大规模的养殖,这种分散养猪,不起作用。”深圳市农林渔业局畜牧处一位负责人说。
因此,清理行动将会继续。
“山都被推平了,以后没地方可去了。”9月6日,洗秀忠环视四周,忧郁地说。就在去年,一条崭新的公路伸进了这个原本偏僻的地方,而且,象征着现代文明的深圳地铁四号线也从温金生所处的小山脚下延伸到钟敏之的赤领头村。
这更加便捷的交通也许很快就会送他们回归更为贫穷的故乡。
我们还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拆了棚子就算了,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再将东西捡回来,所以,当我们看到他们把床、桌子、被子、衣服之类的东西也推下深坑时,没有阻止。
但出乎意料的是,执法队泼上汽油,点火烧了那些东西。
———养猪户温金生
(养猪户)有钱肯定会住房子,所以拆迁时,我们心情也很矛盾。
———龙华城管执法队队员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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