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山西黑窑工获救后再度失踪,志愿者们通过各种方式仍然不知道下落。2007年6月,包括“冯建伟”和“史国强”在内的一些获救窑工再度失踪,于是一志愿者以网友“V”的个人名义,在网上发起“寻找再度失踪的窑工”的接力活动,希望通过传递的力量,呼吁公众持续关注黑砖窑事件,找回窑工,救赎自己。 黑窑奴工们,现在何处,如何回家,是否回家?作为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的去向和结局,不应该成为一个问号。
腾讯网友V发动寻找再次失踪的窑奴行动,点击加入,并提供线索>>>
有谁知道失踪黑窑工在哪儿?还有哪些黑窑工没有回家?请联系QQ:112178104
三份黑窑工名单曝光——
遣返人员的方向
1、 用摩托送上汽车
2、 用车送上火车
3、 不识家的人由本地人带走
姚明艳、王孟、王自靠经过了解、落实后由杨福林带走
杨高峰、卫大宝、赵二宝上火车由牛小鹏带走
以上是山西洪洞县“关于唐生村王兵兵砖厂返乡人员情况汇报”的原文。2007年6月中旬,当这份文件被山西媒体披露后,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对照网上已经公布的洪洞县“首批黑砖场事件中被解救的农民工名单”(31人),便可发现问题。如姚明艳为湖北人,王孟是陕西人,王自靠不知籍贯,而把他们带走的杨福林,名单上写着的却是甘肃人。显然,杨福林不是“本地人”。
黑窑奴工们,现在何处,如何回家,是否回家?作为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的去向和结局,不应该成为一个问号。
“俺们不打了,咱是农民,这打官司太麻烦,咱就不费那个事了。”经过几次推来指去,奴工王锡明已然放弃了
许志永代理并主导的庞飞虎、陈小军诉山西洪洞县公安局不作为并请求国家赔偿一案,9月初被裁定不予受理。驳回的原因是,这些奴工在被奴役期间未曾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过案,因此不存在不作为行径。
杀人嫌犯陈冬是四川巴中人,此前被人骗到山西的黑砖窑打工,于7月初被山西人用汽车拉到西安火车站后赶下车,随后一直在附近流浪。 被抓后陈冬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杀人,由于已经两天没有吃喝,他只会反复说:“我饿。”
早前报道:黑砖窑工被打死焚尸 少年冒死藏骨为工友伸冤(民主与法制时报)
故事·特别讲述 编辑 陈宇 美编 何卓英 特约撰稿 V

一位关注黑窑奴工命运的网友的追问
“我深信这次寻找对一个民族所具有的象征意义。 在中国的‘后黑窑时间’,怀着愤怒, 继续追问罪责,诚然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从爱的方向,去寻找,去救赎,更是一件不得不做并且应该长期坚持的事情。 寻回那些再度失踪的窑工,不仅仅是为他们以及他们的亲人,更是为我们自己。”
山西洪洞县民政局设的临时救助站点。这里条件简陋,获救而不知家在何方的智障窑奴很可能再度走失,志愿者认为包括这个问题在内的黑窑善后工作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引子
寻找再度失踪的窑工
这是一份特殊的寻人启事。
它寻找的是两个山西黑砖窑事件的受害者:“冯建伟”和“史国强”。2007年6月,他们在获救后再度失踪。当地政府正在寻找他们,现在,请你也加入到寻找的队伍当中来。
……
请谨记传递这份特殊的寻人启事,不要让爱与祝福的接力在你这里中断。记住这两张迷茫的面孔,他们在中原大地上失踪,但不应该从我们的心中失踪。找回窑工,救赎自己。
1
7月下旬,我从山西回来,开始传递这份特殊的寻人启事。
我不认为我能找到他们,但仍然期待着奇迹发生。
可是,能称之为奇迹吗?只不过是寻找两个人而已。想想当初通缉马加爵的情形——如果为了恨,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四处躲藏的人;那么为了爱,我们怎么会找不到两个希望被别人找到的人?
一个半月已经过去,而反问依然存在。
《南方都市报》评论山西黑砖窑事件时也有一句反问:“黑工被解放,黑窑被肃清,文明就重现了么?腐烂掉的人性如何重生、麻木掉的人性如何复苏?请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这是中国所处的“后黑窑时间”,失踪者构成了中国大面积人性沦落背景中的一个触目的塌陷,急需填补。
我写信给我尊敬的师友,请他们帮助传递。
在信里,我说:“我深信这次寻找对一个民族所具有的象征意义。在中国的‘后黑窑时间’,怀着愤怒,继续追问罪责,诚然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但从爱的方向,去寻找,去救赎,更是一件不得不做并且应该长期坚持的事情。寻回那些再度失踪的窑工,不仅仅是为他们以及他们的亲人,更是为我们自己。”
2
有人通过QQ问我,冯建伟、史国强找到了吗?我略感好笑,但仍然心怀感激地回答:没有。
发起接力“寻找再度失踪的窑工”活动以来,我把两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
一句是Leonard Cohen(诗人、作家、歌手)关于悲观的话:“我根本不认为我是一名悲观主义者,悲观主义者是那些老是等着下雨的家伙,而我,早已浑身浇透。”
另外一句是笑蜀的话:“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坦白讲,跟许多人一样,我总得想办法自己激励自己。虽然明知冯建伟、史国强很难找到,虽然一再给自己打预防针,做这些事对自己的意义大过对别人的意义,象征意义大于现实意义,但焦虑和郁闷并不会停止袭击我。
有时候,我气急败坏到什么程度?我甚至会腹诽那些支持接力寻人活动的评论家们,为什么你们不再为黑窑事件发言?为什么不停地转换话题?
我明白,虽然他们谈论的题材不同,可针对的是同样的罪孽。如果这些言语能够产生救赎,那么救赎最终会到达窑奴那里。
我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到处都是呼号的人们,呼号挤压着呼号,使我难以呼吸视听。一个人的呼号即使再微弱,也能清晰可辨;呼号多了,便成了杂音,因为它们是那么容易被互相抵消,呼号淹没在呼号里。
3
一天早晨,我从噩梦中被电话惊醒,是网友志愿者曾经救助过的一位窑奴父亲打来的。“我的××这辈子就完了,他的脑子坏了,成天糊里糊涂的,媳妇也找不上了……我要投诉去,去北京
。”
之前我们曾就赔偿问题咨询过××被奴役地的劳动局,对方很爽快地答应,只要能提供奴役过他的窑场和窑主的名字,就可以索赔。
但××想不出来。我劝这位焦虑的父亲,去北京可能没什么用。慢慢想些办法吧,总会好起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跟那些善打“太极”的人一样,像一个骗子。
很多曾经愤怒的人可能会像鲁迅那般想过:离山西黑窑事件曝光的日子也有三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
那些窑工,已经迎来了救主的降临。可是,是哪里出了岔子?他们想忘却痛苦,可幸福同时也被遗忘;而当他们企图找回幸福时,只找回了痛苦。
那是一种沉闷而迟钝的痛苦,终身无法摆脱。
痛苦的是,他们不知道痛苦是如何发生的。世界由一团不可理解的痛苦的固化的迷雾组成,它包裹着你,那么紧,以至于你认为已与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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