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隆,青海东南部贫困县,中国“黑枪三角区”。
“化隆造”,非法枪支一大“品牌”,十数年来全国刑事犯罪中的重要角色。
化隆人,10年中巴国际贩枪通道的开拓者和主要参与者。
在化隆,枪如此贴近,如此敏感,如此必不可少。
警方高压严打多年,枪患依旧。
记者冒险亲历化隆,深夜走访枪患重灾村落,走访那些深受枪患之苦的贩枪、制枪者家庭,看到的,是创伤的心灵,以及一片贫瘠落后景象。
整治化隆枪患,仅靠打击贩枪和造枪的人远远不够。
贫穷和落后,是罪恶的根源。
黑枪“化隆造”
版块一 来到化隆,来到枪患腹地
到制贩枪情形比较严重的化隆农村采访,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是的,即便是正面。对当地官员来说,枪如此敏感,他们避之唯恐不及。这不难理解,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关系到他们的政治生命。
而如果是对当地制贩枪情况进行暗中采访,将更加危险。毕竟,这是一个枪问题较为突出的地方,而且是少数民族地区,因语言等障碍,稍有不慎,既可能发生生命危险。另一种情况就是,你可能随时会被警方当作卖枪的嫌疑人带走。来到这里的每一个陌生外地人,都足以引起警方的怀疑和当地老百姓的警觉。
去化隆采访需要足够的勇气。
作为一个调查记者,这样的勇气没有选择。
一.我会小心我的小命
化隆县扎巴、甘都、群科、德恒隆、牙什尕等乡镇,是藏族和回族混居的地方,学者一般称其为“藏回”。因为民族之间的相互影响,这里的回民大都能以藏语交流,而汉语交流极其困难,所以,找到一个好的向导非常重要,这不仅便于开展工作,也能保证人生安全。
2007年7月31日,记者到达西宁。通过朋友的推荐,记者找到了一位叫王凯的化隆县人。王凯在化隆县,不仅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而且对化隆县的枪患有着长达7年的研究,更为重要的是,他精通藏语、回语。经验告诉我,这将是一个好的向导。
8月3日中午,我和王凯搭上班车,沿西宁至阿岱的高速公路向东前往化隆。
在这之前,我在脑子里无法勾勒出化隆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汽车沿着高速公路盘山前行,翻越一座海拔3000多米的大山,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纯粹的油菜花田、碧绿的草地以及成群的牛羊。王凯告诉我,车到阿岱就进入化隆了,进入化隆就没有这么好的景色了。
枪支的阴影也在此时显现。一出阿岱收费站,我们就看到一个武装检查站。检查站的主要任务,即是对可疑车辆进行检查,以防止枪支及其零配件的进出。
阿岱处于一个Y字行的路口,靠左向前30余公里就是化隆县城,化隆县城往前几十公里就是甘都镇。甘都再往前,穿过黄河不远就是青海循化县。从甘都到循化县,大约20公里;阿岱路口向右大约20公里,就是牙什尕镇,再往前大约10公里是群科镇,群科镇往前10多公里就是德恒隆乡牙曲滩村,牙曲滩村斜对面则是青海尖扎县,黄河从两者之间穿过,下行几十公里,就到了甘都镇的隆康村。
我们已经来到青海枪患腹地。此后6天,我将在这一带蛰伏。编辑发来信息,说小心你的小命。我会小心。
“制贩枪支就是犯罪、必受打击”、“不除枪患、誓不罢休”、“制贩枪支违反教规、国法不容”、“同制枪犯罪行为作斗争,人人有责”、“举报制贩枪支政府重奖”、“制枪必抓、窝点必毁、贩枪必惩、包庇必究”、“制贩枪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标语和口号在阿岱的每一个餐馆、小卖部、外墙、西宁往返化隆的客车等公众场合出现,此后几天,它们一再出现,无论是在县城,还是在名叫群科、牙什尕、甘都、牙曲滩的镇上、乡村。
标语信息的背后提示着,化隆是一个与枪密切相关并饱受枪患痛苦折磨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人困惑的地方。
二.夜访隆康:枪如此敏感
在阿岱路口时,我与王凯决定先前往甘都镇隆康村。出发前,王凯通过朋友打听到,在隆康村,有几个人因为贩枪已经被抓起来几年了。几年中,隆康村以及这几个枪民家中有着什么样的变化?了解村庄和枪民家中的变化以及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或许对修复枪患有着积极的帮助。
前往隆康村的另一个原因是,它紧邻循化县,我们可以住在循化而不是化隆,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随时在半夜接受警方的询问和调查。
到达循化县已经是下午5点。稍作休息,我们联系王凯在隆康村的朋友。此时正值循化县国际黄河极限挑战赛期间,村里的很多人可能都到循化县城看演出了,对方建议第二天到隆康村。
枪,对村民来说已经见惯不惊了,但是,因为它极其敏感,村民都尽量避免提及。我们进入隆康村,也选在傍晚时分。
隆康村地处黄河谷地,距离黄河大约1公里。随着黄河上公保峡梯级电站的开建,黄河上游的德恒隆乡牙曲滩村、哇加滩村的一部份村民迁到了隆康村。隆康村的人口在不断增加,每人分得的土地在不断减少。下迁来的村民,因为土地被电站蓄水淹没,都拿到了不同数量的相应补偿。大多数村民都把补偿款用到了房子的修建上。
8月4日傍晚,我们从循化县租了一辆私家车前往隆康村。在甘都镇上,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穿过几个村子后,隆康村到了。
此时已天黑,因村子是新建的,随行的王凯也没有来过,只能走一段问一段。在一户人家前面,记者发现墙上有一些打击制贩枪支的标语,不远处还有几个人。我掏出照相机连拍几张。
“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王凯紧张地制止我。“造枪的人背上没写字,你不知道哪些人是造枪的,没准儿站在你面前的就有枪民,万一你拍摄的人中正好有他,他会以为你是便衣并发现了他。后果谁也没法预计。”在以后几天里,每当我拿起照相机想拍摄,王凯都会及时告诫我。
直到晚上接近9点,我们才找到王凯的朋友家里。“我朋友在当地算是一个文化人。”王凯说,这人见的世面多,比很多人学历都高,多读了一些书。
面对这位藏语讲得非常流畅的“文化人”,我只能借助王凯来翻译采访。
在这里,“文化人”告诉我们与枪有关的几个家庭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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