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快报特派记者 尹政军
■图新快报特派记者 王小明
工人反映事发前种种问题，一工友一语成谶
桥殇之声音
昨日，记者走访了多位参与倒塌的堤溪沱江大桥建设的当地工人以及附近的一些村民。“有人早就说过迟早会出事，甚至事发当时有个人在拆模板、看见桥面的裂缝时，还在说‘不会塌了吧’，不一会竟然真的塌桥了。”工人和村民直指该桥是“豆腐渣”工程，并列举出断桥前出现的偷工减料、脚手架下沉、养护不当等种种问题。有工人指出，为给州庆显上这份大礼，施工方盲目赶进度可能也是塌桥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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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象一
“工头没钱买水泥就灌沙子”
昨日，记者采访到了几位曾在出事大桥工地上做事的工人，说起大桥倒塌的事，他们满腹怨言。“我们这些农民在这里辛辛苦苦赚几个钱，没想到现在钱没拿到，有些人反倒送了命。”几名侥幸逃生的工人说：“这是个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大家死得太冤枉了。”
“工头早就在偷工减料了，听说没钱买水泥了，他（工头）就叫我们用沙子填进去。”一名田姓工人说，他从今年春节开始便在工地上干活，看着这座桥一天天长大的。“它身上有多少问题我们最清楚了，承包公司还说他们做这个工程要亏几百万，上面给这么多钱，怎么能亏？”工人说，当时包工头都在哭穷，所以工资也没发。
记者反复向这些工人表示“这种话不能乱说”。但他们称他们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迹象二
“施工中脚手架曾下沉”
据介绍，塌桥时是从北面第二孔上面的拱桥开始垮塌的，继而引发其他3个拱桥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在瞬间轰然垮塌。
“就是在最先垮塌的位置脚手架曾经下沉过约10厘米，这可能是塌桥原因之一。”一位田姓工人说。
田某给记者画了一张示意图，该图显示，当时为了搭建脚手架支撑拱桥和便于装拆模板，施工方在北面第二孔位置平行打了6个直径约1米、高约2米的地桩，然后在地桩上搭建脚手架。可就在出事前一个月，脚手架突然下沉了约10厘米，后来检查发现可能是因为在河床上打的地基、地桩下的基础不牢固。
“后来他们还在地桩处烧了‘纸钱’保平安（当地的一种迷信做法），然后对地桩的基础进行了加固。”据工人们分析，可能是脚手架下沉时使拱桥失去依托而出现断裂导致塌桥。在采访中，甚至还有人告诉记者，“5月份，一号拱桥突然下垂了近10厘米，当时把施工人员都吓跑了”。但这种说法还没有得到权威部门的证实。
迹象三
“拆模时桥上到处是窟窿”
“我们在拆除模板的时候，发现拱桥上有好多窟窿，大的可以钻进一个脑袋，一只手伸进去深到肘部。工头就叫我们用沙子填进去，然后弄点水泥浆糊在表面了事。”一位自称亲身参与了大桥模板拆除工作的田某告诉记者。
民工伍某等人说，他们在桥下干活时，桥上每天都在“下雨”。“雨天在下面躲雨雨更大，平常养护要浇水，一浇水我们下面施工的就惨了，得四处躲‘雨’。”工人们说，拱桥有1米多厚，但水仍能渗透下来。
有当地村民分析称，乱用石料可能也是导致塌桥的原因之一。他称，一般石拱桥用的石料都是统一规格或样式，这样可以减少石材之间的空隙。但出事大桥的承包方是直接炸山采石，不论大小、方圆全部用到了大桥上，甚至在水泥和沙子还没搅和均匀就朝里灌浆，沙子多的地方肯定就会漏水。
“他们养护得也不专业，刚砌好桥面的时候本来应该定时定量浇水，可他们有时倒几桶水就了事。”有人说。
有工人当场用手机拍下了一些裂缝，但当记者联系到他时，该工人表示现在不方便透露。
迹象四
“还没有到拆脚手架的时候”
凤大公路东起湖南省湘西州凤凰县齐良桥乡黄家寨村，西至贵州铜仁大兴机场，全长约30公里，总投资2.39亿元。到目前为止，除3座大桥仍未完成外，其余路段路已进入路面施工。湖南省“重点办”已将凤大公路列入省重点工程。
据了解，按照计划，堤溪沱江大桥原计划8月底举行竣工通车典礼。据透露，当时凤大公路公司与监理处的质量目标是：工程一次性验收合格率达100％，分部分项工程优良率达到95％，力争将凤大公路打造成湘西第一精品路；要为50年州庆献上一份贺礼。
“还没到拆脚手架的时候就拆了，说是要在8月15日前完工。”有施工人员向记者介绍，拆模时还有几个小拱桥没修建好，他们就接到通知拆脚手架，第一个被拆除的是1号拱桥脚手架，“下面还有一部分没拆完，就塌了，我估计塌桥与提前拆除脚手架也有关系”。
塌桥承建方具有特级资质
曾建广东九江
大桥
再造长江第二大桥
湖南省路桥建设集团公司几乎囊括中国所有建筑工程大奖
无独有偶，据了解，堤溪沱江大桥的承建方竟是曾建广东九江大桥的湖南省路桥建设集团公司，而广东九江大桥在不久前遭到船只撞击坍塌。而记者从网上搜索的资料显示，湖南省路桥建设集团公司的业绩骄人，不敢想象所承建的两座大桥竟在今年先后出事。
湖南路桥集团公司的官方网站资料显示，该公司始建于1954年，是具有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特级资质，享有对外经济技术合作经营权、对外工程承包经营权、对外工程项目劳务外派权、外贸进出口权以及经援项目A级证书的省属国有大型路桥施工企业。
据该公司网站介绍，近年来，该公司承建的主要代表性桥梁工程有：获得国家优质工程银奖的湖南常德沅水大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的广东九江大桥；被誉为“潇湘第一桥”的长沙湘江北大桥；亚洲跨度最大的独塔单索面斜拉桥——安徽黄山太平湖大桥；位于世界著名涌潮水域的杭州钱塘江第三大桥；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交通部优质工程一等奖及全国建筑工程用户满意奖的安徽铜陵长江公路大桥；获得国家优质工程金奖、国家科技进步奖、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的南京长江第二大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中国土木工程“詹天佑大奖”以及被评为全国首届“十佳桥梁”的湖南岳阳洞庭湖大桥；获得中国土木工程“詹天佑大奖”及2005年度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的宜昌长江公路大桥。
桥殇之初探
著名桥梁专家黎宝松接受本报采访：拱圈下沉对桥造成致命影响
湖南凤凰沱江大桥骤然坍塌，留下问号一串。媒体和社会各界纷纷质疑大桥在建造过程中是否存在偷工减料，大桥本身是否“豆腐渣工程”亦或从一开始选址设计就存在问题。
带着对沱江大桥的种种疑问，本报记者昨日咨询了广东省政协委员、著名桥梁专家黎宝松教授。
问题一
设计方案是否合理？
据媒体报道，沱江大桥跨度达328米，有网友质疑桥梁跨度这么大，设计者仅设计了四个拱圈，设计方案是否有问题？此外网友反映“大桥东岸是石灰石覆盖黄泥地质，西岸是强风化砂土地质”，认为此地不应该建石拱桥。
黎教授表示，由于自己不在现场，不清楚河流的水文情况，仅就媒体报道的情况来看，桥型的设计看不出有什么错误。
至于地质情况，即使当地的地质像网友说的是“石灰石、强风化砂土地质”，也不能说就完全不能建桥，关键是看设计与施工怎么根据具体情况加以处理。此外，在建桥之前，必须要做的沉降变形检测足以让大桥避开因地质原因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
问题二
大桥是否“豆腐渣”？
不少网友指出，从塌桥照片来看，混凝土中看不见几根钢筋，水泥、沙子、石子不成比例，几乎尽是石头，和“豆腐渣”非常相似。
对此，黎教授解释道，沱江大桥是石拱桥，桥墩里可以放钢筋也可以不放钢筋。假如水泥很少，可能会影响到桥梁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桥墩的牢固度，尽管是石拱桥，桥墩也需要灌注大量的混凝土，才能保证桥墩足够牢固。另一方面，桥身也需要足够的混凝土、沙浆将石块粘合在一起，如果混凝土太少，桥身无法牢固地粘成一个整体，就会出现媒体报道的那样“经常有碎石头掉下来”。
问题三
大桥仅靠脚手架支撑？
大桥是在工人们拆卸脚手架的时候垮掉的，有网友质疑“难道这座桥竟是靠脚手架来支撑的吗？”
对这个问题，黎教授首先纠正了许多媒体以及网友所说的“脚手架”的概念。他说，工人们拆卸的并不是脚手架，而是拱圈架，也就是承接沱江大桥4个拱圈的架子。在石拱桥的各个部件中，拱圈是大桥的主要承重构件，而拱圈以及桥身上的一些附件（比如小拱圈）的重量又都要拱圈架一力承受。所以拱圈架的作用十分重要，拱圈架扎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石拱桥的质量。如果大桥质量本身有问题，工人在拆卸拱圈架时会垮塌也就不奇怪了。
可能原因
黎宝松教授介绍，沱江大桥是四跨连拱，四个拱圈产生的推力通过桥墩实现相互平衡，这一方面要求桥墩自身有足够的重量，另一方面，桥墩要足够牢固，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因此石拱桥的桥墩体积一般都十分庞大。由于拱圈之间互有推力，只要一个拱圈出现问题，大桥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出现“一垮俱垮”的情形。
随后黎教授从石拱桥的建造原理上详细分析了可能导致沱江大桥垮塌的原因：
混凝土灌注太少
根据媒体报道，沱江大桥一号拱圈在今年5月曾下沉10厘米。如果媒体报道准确，说明桥墩没有打牢，这可能跟灌注的混凝土太少有关，也有可能和当地的地质有关。但不管什么原因，拱圈下沉对沱江大桥造成的影响都是致命的。因为石拱桥的特点是不怕压力最怕变位，石头属刚性，承重能力好，但不能承受弯曲和挠曲。桥墩位移会导致拱圈弯曲，对拱圈产生附加力，打破石拱桥各个部位之间的受力均衡，从而导致大桥垮塌。
修建拱圈石料规格不一
此外，修建石拱桥对石材的质量要求较高，这样形成的拱圈才能确保足够紧密，如果拱圈不紧密，就会像媒体报道的那样，出现漏水的情形。另有媒体报道，修建拱圈所用的石料规格不统一可能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除了比较整齐的石块，大桥还使用了许多碎石。石料不规整，灌注的混凝土又不够饱满，就很容易出现经常掉石头的情况。
可能存在过早拆除拱圈
另外，拱圈建好后，还要等一段时间让灌注的混凝土将石料凝结成一个整体，时间长短有明确规定，一般是28天，如果时间太短，拱圈还没有形成整体就拆掉了起支撑作用的拱圈架，也会出现意外事故。此外，为了确保拱圈的安全性，在拆卸拱圈架之前，一般会做一个初步的荷载实验，测试拱圈的承重能力。报道中说沱江大桥月底就要通车，出现问题不知和急于通车是不是有关。(新快报记者 付爱萍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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