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下午，李彦(化名)照常来到大连
甘井子区华南市场，近一个月来，他天天来到这里。每当走到这儿时，他的心总是在痛，每当他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时，他的心更是在滴血，一个月以前，就是在这里，李彦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以1.4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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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卖女儿后的每个夜里，他总是梦见自己不到两岁的女儿哭着喊着要爸爸，而就是这个爸爸，为了与妈妈的感情纠葛，将无辜的自己卖到他乡。每当想到这里，李彦的心像被针扎的一样疼痛。最终，受到良心谴责的李彦选择了报案自首，他想通过警方帮他寻找被自己卖出的女儿。
近日，一脸沧桑的李彦来到本报，向记者讲述了这段令常人无法理解的感情纠葛。
女友弃家与他私奔 恋情甜蜜育有一女
今年29岁的李彦是内蒙古人，父母早逝，家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妹妹。2001年，曾学过汽车装饰的李彦从老家来到上海打工。2002年9月，李彦和朋友一起来到了浙江省温州市，并在当地认识了来自湖北的打工妹何丽。何丽比李彦小8岁，家住湖北省咸宁市通山县，年轻漂亮的她很快吸引了李彦，经过李彦的不断追求，两人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当何丽将自己的恋情告诉远在家乡的父母时，却遭到了两位老人的反对。无奈之下，2003年8月份，何丽背着父母和李彦偷偷来到上海打工。2004年底，两人又回到了李彦在内蒙古的老家，因为此时的何丽已经怀有身孕。
2005年初，迫于生计，李彦带着何丽来到大连打工。由于李彦会手艺，人也勤快，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10月8日，何丽在大连湾妇产医院产下了女儿(婷婷)。出院后，白天李彦上班，何丽在家照顾孩子。晚上两人在一起吃饭，逗孩子，生活虽然比较困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种感觉真好。”回想起曾经的温馨时刻，李彦脸上露出鲜有的幸福表情。
生活贫苦频发争端 她回娘家一去不返
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慢慢的，李彦发现，何丽有些变了，经常无缘无故的和他发脾气，对孩子也不像以前那么照顾了。李彦以为是夫妻之间的正常争吵，没有把这些生活细节放在心上。但到后来，何丽和李彦的争吵次数越来越多，而何丽在言语中也流露出对现在贫苦生活的不满。
2006年11月初，在婷婷刚满一岁的时候，何丽说想父母了，想回湖北老家看看。此举遭到了李彦的反对，他隐约的觉得“妻子”这次走了可能就不再回来了。为此，李彦和何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晚上，李彦突然想到，“妻子”已经4年没和她的父母见面了，回家看看父母也属正常。于是，李彦同意了何丽的要求，但他提出要和何丽一起回家。但李彦的提议遭到了何丽的拒绝。“她说她老家有一个习俗，女方带男方回家一定要带一定数目的彩礼钱，要不然女方会觉得很没面子。”李彦说，自己赚的钱都用于一家人的日常开销，根本也没有攒下钱，他的想法只好作罢。第二天，李彦抱着女儿在火车站送走了妻子。“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作为一个男人，连一份彩礼钱都拿不出，连去‘岳父’家的机会都没有。”李彦哽咽着说。
何丽走后曾说过到家后会给李彦打电话，但李彦等了一个星期后也没有接到电话。而他自己也要工作，孩子在家里无人照顾。无奈之下，李彦把女儿送到了在甘井子区棋盘镇的小妹妹家，李彦三天两头便到妹妹家看孩子。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妻子仍然无任何消息。李彦心慌了，12月的一天，他抱着女儿登上了大连到武汉的火车。
带着小女千里寻妻 没有彩礼悻然返连
经过30多个小时的颠簸劳碌，父女俩辗转来到何丽的家里。何丽的父亲对李彦态度很冷淡，称女儿没在家，让李彦在家里暂时休息。晚上，“岳父”找来本族的几个亲戚。“她爸爸的意思很明确，我只有拿到彩礼钱才能见到何丽。”李彦说。无奈之下，李彦只得再次回到大连。回来后，李彦整天浑浑噩噩，经常花钱买彩票，梦想着能中大奖，好凑够彩礼钱把“妻子”接回来。但时间长了，他不但没有中奖，手中的钱也花光了，为了生存，李彦不得不再次出去工作。但女儿太小，每天得需要人照顾，而小妹妹家也有个3岁的孩子，长期把孩子放在小妹妹家也不是个办法。李彦曾经花钱顾了一个带孩子的大嫂，但仅一个月，大嫂家搬走了，孩子又无人照顾了。
此时家中的状况又让他对妻子产生了思念之情，春节过后，李彦在拨打了“岳父”家的电话，打听到何丽现在在武汉的一家工厂打工。于是李彦带着孩子第二次来到武汉，几经周折，他在何丽打工的工厂找到了“妻子”。见到孩子后，何丽很高兴，不断的爱抚女儿，一家三口在武汉一家旅馆里度过了甜蜜的一夜。到了第二天，当李彦提出要带妻子回大连时，何丽却拒绝了。她给出的理由更是让李彦心痛的说不出话来，“我不能和你回去，我们工厂人都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更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如果他们知道我会很没面子的。”
李彦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历尽艰辛来到这里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一怒之下，他不顾何丽的大声呼唤，带着孩子回到了旅馆。当天晚上，李彦越想越气，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李彦来到何丽所在的工厂，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向外走。何丽的工头拦住了他们，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到了何丽的家乡通山县，给他们找了一个旅馆住下，并通知了何丽的父母。
何丽的父母从家乡赶来了，看见李彦后，两位老人十分生气，将李彦狠骂了一顿，后来“岳父”说同意李彦将何丽带回大连，但何丽必须先回家一趟拿些东西，并承诺第二天早上就回来。李彦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是没敢言语。可到了第二天，何丽没有来，“岳父”却骑着自行车赶到。“岳父”告诉李彦，何丽暂时不能和他回大连，让他一个人先回去，等年底带够彩礼才能接回何丽。
她的无情激起愤怒 万元卖女以作报复
回到大连后，心灰意冷的李彦想重新找一份工作，但孩子的问题让他犯愁。他曾把孩子送到了内蒙古老家的一个亲戚家，但1个月后，亲戚有些烦了，打电话让李彦把孩子接走。李彦又把孩子送到远在南方的大妹妹家中，但大妹妹家里太忙，也无暇照顾孩子，李彦只得接回。随后，他又在大连找了几家长期托管的单位，但仍是毫无结果。
转眼间到了2007年5月份，孩子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李彦自然就无法上班，而家里的钱已经快花光了。每天晚上，孩子的着落问题愁得他睡不着觉，而“妻子”无情的嘴脸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他的眼前。在痛苦和愤怒的双重压力下，一个罪恶的想法涌向心头——他要报复妻子。李彦构造了一个让“妻子”痛不欲生的计划———把女儿卖了，然后用卖女儿的钱当做彩礼，把“妻子”接到家里，最后让妻子慢慢知道她的回归是用卖女儿的钱得到的。“是她的无情与冷漠让我和女儿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她要为她的做法付出代价。我必须报复她。”李彦激动的说。
李彦的复仇计划开始了，他找到打工时认识的朋友王某(化名)，让他找一个合适的买家把女儿卖了。第二天，王某带来一男子来看孩子，该男子看后觉得满意，他告诉李彦自己是替别人看的，随即李彦和该男子约定了交易时间，地点定在了甘井子区华南广场。
交易日的当天，李彦抱着已经熟睡的女儿来到了华南广场。望着女儿可爱的模样，李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这可能是他与女儿相聚的最后时刻了。“女儿啊，别怪爸爸，爸爸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李彦流着眼泪对着女儿说。“不卖了，这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李彦有些反悔了，但当他眼前浮现出妻子那张无情的面孔时，他的心又硬了起来。这时，买家的车来了，事先见过面的男子让李彦在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书上签了字，抱着孩子上了汽车。当汽车启动的一刹那，李彦的心碎了，他哭喊着女儿的名字，在后面追出了很远很远……
思女心切顿生悔意 投案自首苦寻女儿
李彦如愿拿到了卖女儿所得的1。4万元，他开始了复仇计划的第二步。他首先给何丽打电话，给她邮去了10000元的彩礼钱。随后，李彦再次坐火车来到何丽的家里，但他并没有看到何丽。“岳父”告诉他，李丽前几天因为琐事和家里吵架，而后离家出走，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同时，“岳父”称家里并没有接到彩礼钱，让李彦赶紧回去。李彦不信，从家里出来后到村里打听，有村民告诉他说，何丽并没有和家里吵架，而是去温州打工了。
得此消息后，李彦落魄的回到大连。他忽然觉得实际情况与自己想要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他竟然得不到一点复仇的快感。回到家里，看见空空的屋子里再也没有女儿的身影，他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女儿的相片嚎啕大哭。他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不管自己和“妻子”怎么样，女儿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是父母感情的牺牲品。而后，李彦每天都在对女儿的不断忏悔和自责中度过，他发现，自己对女儿的思念和忏悔之情远远大于对“妻子”复仇后的快感。最终，李彦无法忍受这种良心的谴责和对女儿的思念，他选择了投案自首，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找回女儿，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恶。
6月15日上午10时许，记者随李彦来到了甘井子区华东路派出所。据派出所工作人员介绍，目前，现在已经找到了李彦的女儿婷婷，收养她的是河北的一户家庭，目前，警方正在调查此事，并承诺尽最大努力帮李彦要回女儿。
对话李彦：为了孩子坐牢也不怕
记者：当时决定卖女儿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仅仅是为了钱吗？
李彦：愤怒，完全是愤怒。我一想到何丽对我的无情我就怒火中烧。还有一点，我和何丽是未婚先育，就算我不卖孩子，将来孩子出生也是个黑户，他将来上学都成问题。
记者：卖完孩子的日子里你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忏悔过？
李彦：这段日子根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哽咽)，一个父亲卖掉了亲生女儿，孩子还不到两岁啊。忏悔？我恨不得将自己杀掉，这些日子我天天失眠，一闭眼，女儿的身影就浮现在自己的眼前，我对不起我的女儿啊(哽咽)。
记者：你自首后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你怕吗？
李彦：我在自首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我不怕，为了孩子我什么都不怕。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已经做过一次不是人的事了，就算坐牢也是对我的惩罚。
记者：“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李彦：知道了，她说我做事太绝了。
记者：假如孩子找回来了，你又被判刑了，那怎么办？
李彦：孩子找回后，如果我坐牢了，我会把孩子托付给我小妹妹。等我出来后，我会努力工作，加倍补偿对孩子的关爱，让她吃饱、穿暖，供她念书，还有，我以后不会再婚了，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孩子身上，做一个称职的爸爸。
记者：你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李彦： 我现在希望警方帮我快点把女儿找回来，孩子是无辜的，只要把孩子给我找回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记者手记：悲凉的父亲节
不知不觉中，和李彦的谈话已经进行了3个小时了。在此次采访中，李彦这个身体结实的北方汉子曾经几度落泪，让人看了不是滋味。记者发现，李彦的胳膊上有几处烫伤的疤痕，他告诉记者，这是他在恨妻子无情时留下的。这是一场荒唐的闹剧，狠心“丈夫”为报复无情“妻子”竟将亲生女儿卖掉，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有复仇的快感，让“妻子”感到难受。而结果呢？“妻子”更加怨恨，女儿远在他乡，而自己也深陷卖女的忏悔中不能自拔。
父亲节到了，在记者截稿时，再次给李彦拨打了电话，想知道做为父亲的他，此刻是什么感受。电话那端，李彦告诉记者，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梦见自己的女儿被收养的人家虐待，遍体鳞伤，哭着喊着要找爸爸。“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回女儿，只要女儿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李彦哽咽着说。
在父亲节当天，天下所有的儿女都会对父亲道一声节日快乐，但是李彦的女儿又在哪里呢？她会不会也在他乡祝福她的父亲呢？不管以后如何，今年的父亲节对李彦而言，注定是一个悲凉的、寂寞的父亲节。希望李彦能尽快的抱回自己的女儿，父女团聚。
记者郑军 实习生陈墨 见习摄影记者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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