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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荣老师在启功先生住院期间前往探访（照片由李正荣老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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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时的启功先生（照片由李正荣老师提供）
【主持人】 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正在直播的专访，这是由腾讯新闻频道为您播出的，我是主持人芬芬，和很多朋友一样，我也经常会错过一些新闻，错过一些看似平凡，但绝不平凡的人和事，直到前两天，同事通知我要做有关启功先生的一次专题访谈，我才深深的感受到，这位老人他的离去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一大批丰硕的学术成果，更多的是人们对他永远的怀念和深深的崇敬之情。启先生是在6月30日凌晨离我们而去的，当时离他的93岁生日仅有20多天，启先生一生在书法、绘画、汉语言文学，古典诗词以及文物鉴赏等方面有着极深的造诣，被誉为是一代通儒大师，今天上午刚刚结束启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但是我们对他的怀念绝不会因此而停止。借此机会，为大家请来了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李正荣先生一起和我们聊一聊有关启功先生生前的点点滴滴，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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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荣】 各位网友，你们好！我今天到这里谈论启先生，实在没有资格，现在有资格谈启先生的是启先生的好友，我只不过是启先生的一个普通的学生，启先生的同事，今天我刚从启先生的追悼会现场回来，腾讯的朋友说让我来说两句，我那些朋友，还有那些同事，还有启先生的学生，也答应有机会的时候到腾讯来，但是他们今天实在是太忙了。
【主持人】 李老师上午参加了在八宝山的遗体告别仪式，当时有多少人？
【李正荣】 预计是3000人，大概有4000多，一些想去的人还是没有去，还是超过了我们的估计，今天我们的追悼仪式是10点钟开始，但是8点钟就有很多人，场面很感人……
【主持人】 我相信很多网友，也没能亲临现场去做这样一次告别，您能不能介绍一下现场的一些情况？这3000多人，是不是秩序都井然有序？
【李正荣】 秩序还是挺好，大家怕秩序混乱对学生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实际上，大家都想看启先生，不过有一个先生说得非常好，他很后悔今天参加了启先生的遗体告别，为什么呢？就是，他改变了平时对启先生的印象，因为启先生平时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在和我们交谈的时候，在聊天的时候，启先生一直保持着非常非常平静的笑容，但是看到遗体的时候，没有笑容，所以感到很遗憾。
【主持人】 我们相信，很多网友也跟您一样，都是对启先生的这样一次不辞而别，表示了遗憾，而且也一直都怀念他，网友们在这个聊天室，也发了各式各样的一些评论和悼念，对于启先生的一些事迹，对于他的为人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李正荣】 你说的是对，因为启先生这次住院，住院以后，病情恶化，由于病情恶化，医生建议家属，要把气管打开，给他输送氧气，后来家属不同意，因为在启先生走之前，没有留下自己的遗言。但是因为刚才说到启先生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想说一下启先生的最后一个生日，去年夏天，我们给启先生过生日的时候，那天启先生很累，他一直坐在那个地方，两个多小时，我们建议说，是不是休息一下。最后说，启先生能不能说两句，他说我一定要说，而且启先生非得要站起来说，那个场面，启先生他说，我从昨天晚上知道大家来这儿祝寿，我心里边只有两个字，这两个字就是惭愧。大家对我这么关心，大家对我有这么多深厚的感情，但是我非常惭愧。启先生说的这种惭愧实际上是客气，但是他是真心的。那个时候启先生身体不太好，他伸出两个手指，大家很长时间等着他说这两个手指是什么意思。如果在我的生命当中，还能有两年，两个月，还能有两天，还能有两个小时，我也会用我全部的精神来回报同志们对我的这种关心和爱护。启先生当时说的是心里话，用他自己真诚的语言跟大家交流是非常多的，当时我们都非常非常感动，也知道确实启先生知道自己的生命也有不多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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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荣】 就是在去年的元旦，启先生表现出和以往的和每次看到他的不同的态度，我们当时也感到很奇怪。以前我们到他家里去拜年的时候，他总是非常客气的说，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他要说的东西都在书里面都说了。但是这一次给他拜年的时候，他就说，请你们允许同志们听我一个建议，我肚子里有很多东西，但是如果我要是走了的话，这些东西都带走了，我很想把我知道的东西说出来，请你给我安排一个人。实际上，启先生已经在做这个工作，但是启先生跟我们一些同志说的话的意思就是能够希望文学院能够支持他，支持赵老师，这项工作非常好的做出来，启先生去年祝寿的时候做的。
【主持人】 这里有一位网友问到，启先生的遗体告别意识选择在今天7月7日是出于什么特殊的考虑呢？
【李正荣】 倒是没有太多的特别考虑，就是时间赶得比较巧，一个是7月7号，抗日战争胜利，启先生爱国的情怀是非常重的，所以选择这个日子。另外是连续的高温，今天突然天阴了，早晨起来，实际上以前也有一个说法，就是老人要是比较仁义的话，他在死了之后，还会比较照顾他的朋友，照顾他的亲人。我想，启先生今天还在照顾我们，让我们在参加他的遗体告别的时候没有那么遭罪，如果要是像前天，昨天，大前天那样，那么我们可能会非常热，但是今天很凉爽。我们觉得，启先生真是一个大人。
【主持人】 不仅是照顾到了当时参与这次遗体告别活动的人，也照顾到了北京的所有的市民，因为今天的确是突然降温了，而且气侯感觉是很宜人的，启先生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已经进了医院，这半年来，他身体状况一直都很恶劣？
【李正荣】 因为住院以后，身体还好，到了医院之后，各种各样的情况就出现了，我是本来想去看启先生一次，但是我自己本身太懒惰了，太对不起先生了，去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是有一次，我是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偷偷带了一个摄像机去了。那一次，我更有很多的感触。启先生按照大夫讲的，他是没有这种理性思维了，但是我们看好像都不像，因为护理他的伙伴告诉我，大夫给他检查完身体，或者是护士给他弄完床被的时候，启先生会伸出他的拇指表示他的感情，其实上他那时候没有那种感觉，但是他是下意识的表示一种感谢。平时他都不能动，但是大夫、护士护理他的时候，他就能伸出拇指表示他的谢意。
【李正荣】 在我们文学院，启先生与人为善的特点是人人皆知，启先生最后能够得到这么广泛的爱戴，从层次比较高的一些人，到普通老百姓，都是从心里自发的悼念他。说到这儿，今天是遗体告别，但是从他逝世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我们学校一个比较大的礼堂做了一个学术灵堂。
【主持人】 这样的灵堂不是随便就可以？
【李正荣】 如果从灵堂的工作人员来说，接管这栋楼还从来没有过。当年毛泽东，周恩来逝世的时候，设过大灵堂，可见启先生的影响，人们对他的爱戴。即使是这么大的一个灵堂，花圈、花篮，每天都有。都得撤出一部分，放在另外一个地方。人们都是自发的，甚至有的时候晚上7、8点的时候，有家人是带着孩子。
【主持人】 据相关的工作人员介绍，在现场有很多层次各式各样的，您能不能介绍一下？
【李正荣】 最高的层次有领导人。还有一部分人，一个是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一尘法师，他们亲自来到这个地方，追悼启先生。还有自发来的，有几个出租车司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就结伴来了。我们平时没有见过契先生，听过启先生的名字，在大街上见到启先生的字，如果我们有事情的话，他们会免费为我们办事。这些事情让我们很感人，在送的花圈里，还有一些街道的军民委员会送的。所以启先生的为人，不是说来往于高层次的人，不管是学术界的高层次，还是政界的高层次，但是他和普通老百姓的关系更好。我听到一个故事，我们的军民委员会的一个大妈，他们修了一个厕所，这个厕所在胡同里面，他们想给路人出一个指示牌，这个指示牌，这个老大妈没法儿写，然后有人说，北师大的启先生写，然后这个老大妈就去启先生那儿说，然后启先生就给她写了。有些有权有势的，反而启先生可能会不写。对这些老百姓的事情，会很认真的去写。
【主持人】 所以这些事情是非常感人的。
【李正荣】 除了这个之外，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来说，启先生更值得我们怀念的是启先生的为人和学识，都是那么高。
【主持人】 他在教育这块，在学问研究，包括为人处事都是平级的，并不会有这种差距，比如学识、教育，或者说他的为人会不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正荣】 比如像学院来说，我们院里面有一个挽联，另外也是启先生的一个大弟子，写的一个证书。这个挽联上写的，生平的状态，大家都知道，启先生是生平清朝的皇世，但是启先生老是说他是一个孤儿，因为他一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是他的姑姑带大的。他的姑姑为了带他，他姑姑一直没有嫁人。第二段说的是启先生的学习，要是从文凭上来讲，是中学生，实际上，他的授业不是一般的。执教名牌学府，从先生的生平来说，他的行为，他的动作真是非常荣耀的，也是非常伟大的。而且是非常传奇的。荣哉，伟哉，传奇哉，接着就是痛哉。尽管启先生一生都会感觉到他很伟大，很受感动，但是听到他的消息，心里面很悲痛。启先生是书画双绝，口吟诗篇，他的好多老一代的人都不应该这么说，启先生的打油诗，不是一般的打油诗，读起来平易近人，实际上是朗朗上口的，非常不一般，而且很风趣。下面主要说的是，书画诗文这四方面，而且启先生这些书画人是不可再重复的，不可能再超过他。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我觉得这副挽联能够集中表达启先生的弟子和启先生的学生对他的这种心情的表达。
【主持人】 我们在网上看到高层领导人和其他的同学们发的挽联，不同的挽联，能够体现出不同的风格。
【李正荣】 很多挽联是从评价先生的生平角度来写的，很多挽联是从先生的情感上说的，说到这儿，我要不要把我个人写的挽联说一下。我的挽联是这样的，因为我是78级的学生，1978年进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但是启先生不是第一年就给我们上课，第三年给我们上课，启先生给我们讲的是元明清那段文学，讲得非常生动，我的晚年也是根据我个人的经验，一个是当年听课的经验。再以后就是，94年，我在和启先生聊天，也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启先生的教导。最难忘先生课，最喜读先生诗，先生的诗你读起来就想笑，很幽默，最爱看先生字，他的书法，我是非常非常喜欢的，实际上社会也有很多人不太理解的，看到大街上那些匾额，觉得启先生的字也是那么回事，实际上，启先生一些匾额是很随便的。如果看到启先生的书法作品的话，你就会感觉，启先生的作品是一绝的。下面就是启先生的一个典故了，没吃过猪肉，最想听先生漫无边际跑猪跑。如果没有听过先生讲课的话，也许就不理解。他在最后的时候说，要把肚子里面的东西告诉我们，他一直有这么一个想法。新中国建立之后，是有这么多改革，但是正是因为中国有这种改革，传统的东西慢慢埋没了，旧中国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李正荣】 举个例子，我们很多人写信的时候，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敬，往往在信皮上写某某先生信启，启先生也收过这样的信，我看到这封信往往哭笑不得，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用法。如果从内容上看，我启功先生恭恭敬敬的打开这封信。应该是敬启者，尊敬打开这封信的人，敬启就是变成恭敬的打开。像这样的信，他收到好多，像这样的问题，也出了好多。他说这不怪年轻朋友，是因为年轻朋友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猪肉，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假如你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你见过猪跑，大概也能知道这个猪肉是怎么回事。他的学问都叫做猪破学。这个猪跑学，实际上也是启先生幽默的说法，这里面既有启先生要想启发年轻人，领会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这样一种意思。但是实际上，也有启先生对传统文化的了解的一种批评。你们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你们没有见过猪跑吗？如果你们没有见过猪跑的话，我给你们讲一讲。
【李正荣】 我肯定是没吃过猪肉，我就想听先生跑猪跑，他们漫无边际的讲，但是实际上，他每一句话都是有深厚的学术背景的。所以你每一次跟他谈话，都是受益匪浅的。
【主持人】 下一副联也是我个人的体会，再何觅先生手，再也没有地方找到像启先生这样的手了，以前很希望成为启先生的门下弟子，只是看到我们那些同学们，很羡慕。启先生的眼光，他自己本身，佛理是很精通的。
主持人：你说到这个佛理，我记得，当时在给您打电话说到启先生的那些事情的时候，你说他在医院里的事情，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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